文学史是少不得他的一笔的。就这样,他和他的皇皇诗文像一个穿越时空的精神判官,声调高昂,字句明晰,由不得你不心生敬畏。隔着时空,他跟我们说话,只要沉下心来听,你会觉得,原来,一直以来,有很多人在远处,可是离我们是这样地近。
说起来,他的散曲作品大都十分简短,意蕴深厚,很接近唐宋以来的诗词。譬如:“十年燕月歌声,几点吴霜鬓影;西风吹起鲈鱼兴,已在桑榆暮景。”全曲四句,分成两个部分,“十年燕月歌声,几点吴霜鬓影”为第一部分,写的是他对于十年为宦生涯的回顾与感触。“燕”本是河北之地,在这里是指元朝的北京一带,他曾于元朝担任翰林学士的官位,所以“燕月歌声”,就是说在北京任官时所过的日夜欢宴的生活。“吴”本是指江苏一带之地,“吴霜鬓影”是说“我”从北京任官,一直到出任江东廉访使的职务,从北到南,中间经历了岁月的风霜侵袭,使得两鬓都变白了。我们将“十年燕月歌声,几点吴霜鬓影”两句合读,就可以感觉到他对于十年东南西北的为宦生涯,如今换得风霜与白头,心中隐现出一股不如归去的感触。于是接下来的“西风吹起鲈鱼兴,已在桑榆暮景”第二部分,便承着此种感触而下,写出了自己想告老思归的情怀。“西风吹起鲈鱼兴”用的是晋朝张翰的典故。张翰原在洛阳为官,偶见秋风吹起,忽然思念起家乡吴郡莼菜和鲈鱼的风味,因而便辞官回乡。他如此引用,就是表示在心中也升起模仿张翰的意念。“已在桑榆暮景”一句,意在表达他此时作出告老返乡的决定:一眨眼已是晚年,会不会太迟了呢?从整支曲文来看,向内深藏,确实是比较接近诗词的韵味。
他笔下竟还有这样的句子,是散曲:“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意思浅白:想给你寄冬衣,怕你不想回家,不给你寄冬衣又怕你过冬要挨冻。是寄还是不寄呢,让我特别地为难。
这样细腻婉转的调子也正契合了他的性格——他心眼好,见不得疾苦。曾经有个艺伎名唤真氏的,腻了自己的泛泛而活,写过一首小令[仙吕]·《解三酲》,用以明志:“奴本是明珠擎掌,怎生的流落平康。对人前乔做作娇模样,背地里泪千行。三春南国怜飘荡,一事东风没主张,添悲怆。那里有珍珠十斛,来赎云娘。”写自家身世心情,悲切动人。他同情她,就出钱让她脱籍赎身,后来她嫁给了翰林属官为妻,获得了幸福。这样成人之美的事他做了不少。
他很会爱,跟他很会恨一样。
而他的曲子跟他的人一样,多么清洁畅达,正像奔波的小溪,明澈无依,淙淙奏鸣,是不是顺嘴念下来就背过啦?那个人也恍然活在了字里行间——说起来是最好的散曲了,正契合了散曲的好本事——直抒胸臆。直抒胸臆呐,又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了——也许是年岁渐长的缘故,现在小时候不屑的红红绿绿的年画、粗朴直白的民谣,我都能看得、听得迷过去,不知所以——比沙龙会所的东西还要感动些。和宋人贺铸的词《杵声齐》作个比较:“砧面营,杵声齐,捣就征衣泪墨题。寄到玉关应万里,戍人犹在玉关西!”这里的“泪墨题”,题了些什么?作者并没说。当然,这词也是好的,但我显然更喜欢”欲寄”、“不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