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梧桐树叶上,他就叫赶快把叶剪下,丢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就连和女子交往也是如此——在《国画之美》那里我写了他一点类似的事,这里不再赘述。有一点神经质,具体讲就是强迫症,对不对?然而,这难道不是艺术家们的特质吗?他们阻止不了自己的行为,包括艺术行为。那些人是不为俗世活的——他们有另外的一生,借了俗世的壳子。
他还一向自称“懒瓒”和“倪迂”,完全不理会自己家族的理财和发展,把自己丢在国画和元曲那里,忘记了回家。哦,倪迂,这个人,不知道他是聪明的还是相反?是聪明的吧?——如此自我贬低,就有了足够的借口俭省了精力,全部投给了自己爱着的事物,而那事物,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简直不名一文。但不由人分说的是: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落入时光的陷阱;唯一的自拔的可能是:降低其他要求(譬如既得利益),俭省精力,聚焦能量,专注一点,爱自己爱着的事物。相信那阳光的大能会在那一点上汇集热力,点燃一切梦想的。在爱自己喜欢的事物时,需要闭住气,需要有一个自己创造的闭合生态,不能让那股气从这种生态里漏掉了,还得让它生长、壮大……这是很重要的,如此一来,你那自己喜欢的事物才会成,才会开花,才会有力量,有后劲。
就这样,这个天下最笨不过的笨人,以及天下最聪明不过的聪明人,他放弃了富足的田园产业,闭住气,到风景里,过起了漫游的浪漫生活,直到自己也变成了一道风景——当然,疯狂作画和作诗是这漫游的浪漫生活的最浪漫和最核心的部分。否则,和一个地痞、贪官、暴发户撒泼、揩油、虚荣、吃饱了撑的的漫游有什么区别?况且,他的漫游和写画风景、记录美,真的是历尽了风霜的文化苦旅。
而风景,那些久远的、他和他的先辈们笔下的诗歌与山水画,通过念诵与临摹,是这么固执地涵养着我们精神的血脉。那些云林(他的名号就叫做“云林”呢)是我们心灵赖以寄托的源头与归宿——说到底,艺术家的作品要靠读者赋予价值。他的作品,无论是诗歌,还是山水画,都在向我们传递关于自然的消息,关于我之为谁的思考和答案,这种传递一直未曾止息。然而在现实生活中,美好的事物和风景转瞬即逝,而丑陋占据了我们太多的视野。也许他比谁都更早地醒来,只因为深刻地感到:如若没有人出手拯救美,扶植美,修复和重建美,生活就会远离美,成为沙漠和垃圾场。一个出生在沙漠和垃圾场的孩子,将只会描绘沙砾和垃圾,他(她)的情感世界将以干枯和肮脏为主色调。而一个出生在森林里的孩子,无疑会拥有丰富的视野与想象力,富有的爱的能力。这些都是不可估量的,自然给与他(她)的充足养分和力量将陪伴他(她)的一生。
他日夜不息,写着画着,那些风景在他笔下一点一点现出魅影。
“照夜风灯人独宿,打窗江雨鹤相依”,就是他40岁以前生活的写真。不过任谁也不可能完全脱离现实。他在《寄顾仲瑛》诗中说:“民生惴惴疮痍甚,旅泛依依道路长。”后来,他竟以欠交官租被关进牢狱。在《素衣诗》中他这么说:“彼苛者虎,胡恤尔氓。”表明了他的批判态度。不过后来他皈依了道教之后,对现实开始常常采取消极姿态,什么都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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