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人会觉得只有青岛才是城市,济南人也是农民。我生活在北京,不愿让自己变成一个吃爹喝爹还骂爹的人,那些星星点点的小抱怨只是会时时提醒我身份的疏离与残缺,还不至于让我变成一个剑拔弩张的斗士。我心知自己的生活还算不错,那些不断增加的限制就自己去克服吧。有时候我跟自己的朋友们畅想二十年后去什么地方养老,我们都是外地人,都来到北京很多年,都回不去了,却没法想象自己会在北京终老,这些无根的人会意淫着一些更加遥远的梦想。我们都愿去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养老,最好没有山,但是有江河湖海,那里要繁华,又要安静,要有美食,还要有朋友,能买到书,能看到电影和演出。我常说老了之后我要去广州,这都是些没边的梦想。朋友的孩子们都在陆续离开这个国家,我们也会是其中的一员吗?当你在洛杉矶或者墨尔本买下一栋房子,那感觉是否特别熟悉?因为你是没有根的人,生活在哪里都是个外人。
你可能会失望,没有在琐碎记忆中听到催**下的故事,这八年里当然有很多故事,我都能记得,但却完全不愿去回忆,即便那些是快乐,也因为已经成为往事而让人伤感。我是个没有多少国家认同感的人,我的父辈和祖辈,他们已经因为求学而漂泊于世界各地。在我女儿出生的时候,我也曾幻想她的未来,她会在中国读完小学,在加拿大读中学,在美国读大学,在英国读博士,在德国做博士后,然后去非洲做NGO的义工,再回到澳大利亚或者新加坡开始第一份工作,嫁给一个荷兰人,她的孩子在巴西出生,然后在香港读小学,我这个老父亲会坐在广州街头喝着下午茶给她打视频电话,她也会常常回来看我,但是她的孩子已经不太会讲中文了,这就是我们这个家族一百年来的生活,周而复始。我女儿的北京户口本上籍贯一栏还写着山东单县,一个我都没有去过的地方。我们生活在未知中,对未来的期许让漂泊成为宿命。于是,我常默默对自己说,我们是属于全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