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浑蛋,这方面他很羡慕我和我二表哥。如果你有幸与表哥夫妇一起漫步在绍兴的街头,蹚过那些溪流,翻过那些城墙,晚霞中看他们贤伉俪的背影,那一对伟岸的身躯拉升了整个城市的高度。他永远那么nice,永远那么儒雅,他的大脑仿佛一个七核的数据库,他总是能随口说出曾经唱过国歌的二十九个中国人的名字。我只去过一次绍兴,我爱那个房价比成都还高的城市。我喜欢坐在李青的车上兜风,那是一种宿醉的感觉,在绍兴的每一分钟,我都沉醉其中。离开的那天,表哥送我到火车站,我再也绷不住这些天积蓄的对这个城市的眷恋,在火车站的广场上,痛快地吐了。曾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喃喃地说:“坐李青的车,我也有点儿晕车……”我爱这座城市,不为了梦里的西施,也不为了那一碗茴香豆,只因为那里有我大舅的连襟家的表哥。
刘洋,我大姑的外甥,一枚潜伏在抵抗资本主义腐朽文化最前沿的战士,一个严谨的人,一个有条理的人,一个多次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我是从来不敢跟这个堂哥开玩笑的,他清澈的眼神总让我感觉自己的玩笑是那么猥琐。我是在小学毕业二十三年之后才认识我堂哥的,我有点儿怕他,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妞,总是带我去吃烤生蚝,却从不带我体验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那段时间,我从来不敢在他面前捡东西,毕竟我们是亲戚,传出去不好……突然有一天,我堂哥开始抽烟了,也开始喝酒了,还把我喝倒了,满嘴酒气的堂哥翘着嘴角对我说:“樾樾,其实我什么都会,只是我之前不可以,现在可以了,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嘿嘿嘿嘿……我告诉你啊,我有闺女啦!”
哼,也是一个浑蛋。
张卉,我异父异母从小失散的亲妹妹,武昌一霸,人称南湖真汉子。我妹,对,是我妹,不是你妹,抽烟喝酒不烫头,包里永远放着两个手机,一个没电,一个静音,所以,找我妹是要看运气的,如果你实在有急事,那我告诉你,如果是早晨,我妹不是在喝咖啡,就是在去喝咖啡的路上。如果是晚上,我妹不是在吃龙虾,就是在去吃龙虾的路上。在这些亲戚里,我和我妹是最志同道合的,因为我们都是数码控,你要觉得我熬到半夜看新?iPhone的发布会很牛,那在我妹面前连个屁都不算,我妹生了个闺女,人家名字就叫Apple!
五个城市,五个亲戚,他们锄禾日当午,他们粒粒皆辛苦,他们母仪天下,他们瓜田李下,转眼间“电台种子”小朋友就长大了,她依然带着爹妈们在故乡土壤里刨出的果实漫天飞舞。她是个懂事的金牛座孩子,每天都悄悄记下自己的心事,日记本的封面上写着——直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