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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姊妹们(第9/22页)
    姊妹为“新娘子”,这称呼视作对姊妹及全家的轻慢。此规矩带着些凄婉的意思,似乎是,它要把姊妹的纯洁和童贞挽留到最后一刻,有些“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心情。而一旦等到我们庄娶媳妇时,那气氛便热闹喜庆多了,满庄都是“新娘子”“新娘子”的大喝小吆,大有得意之感。

    在这悉心悉意的呵护之下,我们庄的姊妹便培养了温良和善的性情,她们看人看事都看到好的一面,再以好的一面去对待。她们柔和地看待她们艰辛的生存环境,在这种艰辛的磨压中,产生了天性最好的果实^同情心。她们称得上是仁厚的,而且善解人意,总是给人面子。她们自然也有些小心眼儿,闹些小脾气,可大局总是照顾的。说起来都是小事,可从小事也能看出道理。

    收过秋,听说我要回上海,老父亲带着闺女来找我,说,孩子苦了一年,请小王垫上钱到上海捎件东西,然后让那姊妹自己说,要什么。姊妹红着脸,按捺着满心欢喜,看着天,又垂下眼睛看着地,停了好半天,脸上的红渐渐退了,重又平静下来,回答说,不要什么。她是知道家里的难处,四个哥哥都结婚分家过了,只剩下她和又老又病的父母,年年透支。她那老父亲说是让我垫钱,什么时候能还却是不知道的。任她父亲和我怎么问她,她终是说不要什么。最后,老人叹息着带她又转了回去。

    下雪天,大队宣传队排练节目,每到中午,住东边的小瑛子懒得回家吃饭,我就从我带饭的孙侠子家捎馍给她吃。一次两次没话,第三次孙侠子妈就不高兴了,说:她这么老不回家吃也不是长法,家家的粮都紧得很,要熬到收麦子呢!她这一说,我便难办了,因小瑛子还在等着我的馍吃。全家人吃好饭散开,孙侠子却偷偷塞了块馍给我,她看着我的目光有些怜悯的意思,是晓得我下不来台了,与我解围。我知道她向来对小瑛子不怎么的,小瑛子读过中学,自视很高,对姊妹们总有几分居高临下。我也知道我与小瑛子接近,她内心也是不快的,有着几分忌意。可她依然体谅我的处境,让我对小瑛子有了交代。

    冬季的时候,粮食最吃紧。从秋到春,整半年地里不长东西,只能坐吃。挖沟的日子,孙侠子说:做这个活,有小麦面馍和芋头稀饭就行。而此时,家家吃的是返销粮配给的芋干面和豆饼。这些日子,人们在一起谈的就是吃,吃什么和怎么吃。大志子新说了婆家,那男孩子又瘦又矮,家里是老大,底下有一嘟噜弟妹,可却是个富户。大志子悄悄告诉我:就这时候,他们家还有三袋面呢!家家商议着出门要饭的事。公社下来文,不丨丨:要饭,在家搞生产自救。人们就偷偷地走,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

    这是我们庄最消沉的时候,黯然神伤。天又多是阴天,刮着大风。人们把脚插在毛窝里取暖,拖着毛窝在村道上慢慢地走,见有谁家开了门便攀上台子去串门。家家都起的晚,有时能睡一天,一天的烟囱不冒烟,就这样,人们见面还是问:吃过了吗?

    那一年冬季,我等招工直等到绝望,大雪已经遮盖了道路。孙侠子和大志子两个,替我扛着行李送我进城搭船。她们脚上只穿着单鞋,却为我在前边踏路。尤其是坝子上的二里地,是她们牵着我的手走过的。最后她们把我送到了城边上,看得见分洪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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