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责备的意思。想到打牌是母亲极大的乐趣,不能破坏了这娱乐。我们就不好过分了,仍是认认真真地打着。只是卫平收敛了许多,不做那些滑头事了,母亲却似乎又觉着了寂寞。
“我要坐头庄了,鬼全到了这里。”她喃喃地说着。
“妈你快别歧声,他正急着呢!”我赶紧阻止道。
“哦,说漏嘴了哩!”母亲笑了,赶紧掩住口,神气里有些调皮。
惹得卫平又蠢蠢欲动。
每夜,母亲虽是输得惨,却还有五分一毛的进款,并且有着卫平交给她做底的五元钱周旋着,总不至身无分文了。贏来的钱,总是被她小心地收起来,藏着。这些钱,母亲得来心安,输的时候,就难免露出焦急不耐的神色。
住久了,母亲也结识了熟人,邻院的老大嫂,有时就抱着孩子来找母亲拉呱。母亲总不让进文化馆的院儿,就在院门外拉着,一边晒着太阳。“几岁了?”母亲摸摸她怀里的孩子。
“两岁,你看,长得多大!”
“孙子?”
“外孙子。孙子都上学了。”
“好福气啊!”
“你咋不叫你闺女生呢?”
母亲不言声。
“她不生养了?”
母亲不言声。
“是要俊,还是要轻闲?”
母亲不言声。
“你对她嚷去,叫她养,早养比晚养好!”
怕是叫问急了,母亲才说了一声闺女的事我不问。”
“闺女咋了?就不是你养的了?你就问不得了?”
母亲又不言声了。
在这个问题上,多少人撺掇着母亲,要她和我吵。可母亲从不发言,她对我像是放弃发言权似的,倒叫我不是滋味,反想引着她说。
“今早上,老大嫂和你拉啥哩?那么热乎!”
“拉闲呱罢了。”母亲说。
我问不下去了,照例是打牌。
曰子过得平静而愉快,转眼过了阳历年,到了阴历年根,母亲说要
走了。
这一回,是再也留不住了,无论女儿家多么好,她总不能留在女儿家过年的。
“妈,这有啥呢?”我不明白。
“你哥是我儿,该养我老的。”
“我也是你儿。”卫平嘴上很见功夫。
母亲眼圈红了红。
我也不便打趣他了。
无奈,只好打送她走的打算了。我去称了斤半上海产的毛线,连夜赶
织了线衣,卫平上街买糖块称果子,包包扎扎。他告诉我,见母亲背着我们掉眼泪了,可也只好由她去了。那是她儿子家,也是她的家,无论多么不快,她也只有在那里才过得安心。
令人欣慰的是,母亲比来时胖,面色红润,神气也清朗了许多。
母亲走了,那小屋又荒芜下来。母亲这一走,我们连进去的勇气也没了,依然在办公室活动。不仅是睡,还吃,还烧,还待客,还设宴,惹得最热爱上班的姜老师都不大敢来上班了。
小屋空了半年,初夏的一个夜里,没听见动静,早起,却见屋顶没了,只有四堵破墙立着。原来下了一场雨。
雨后的空气,清得发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