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多月了呢!”
“许是女孩儿。”母亲扫完床,拉开被窝。
“为什么?”我一吃惊。
“见她进屋时,左脚先跨的门槛。”母亲说。
一星期以后,传来消息,周华生了个女孩儿,开始没当真,后来总不见送红蛋,想必是对了。
“真让妈说准了。”卫平敬佩地说。
“简直就是仪器了!”我也说。
“人也是没事找事,这又是什么机器的活儿?”母亲说肚子里一落种,就知道是公是母了。”
“怎么能知道?”
“当然能。”
“不能吧。”
母亲并不辩驳,停了一刻却说:“我怀你们兄妹几个,都做梦。怀女孩总梦到花。”
“怀哥呢?”
“……我正在锅屋刷碗,忽然听街上有人声,都嚷:‘看大马,看大马!’我也伸出头去看,只见是一匹高头白马,小步朝我跑来,脖上拴了个铃,哗啦啦响了一阵不响了。”
“哦,我哥可不是属马嘛!”
“那铃儿威风了一阵就没了,我就知道你哥成不了大气候。”母亲说。
我想起哥在部队时,险些儿要提连长,却因为嫂子家的成分不好,不但没提上,还叫复了员。消息传来,街坊邻居都惋惜得不行,爹心里窝囊,又不好露出来,便吸烟,我放碗放重了,叫嫂子多了心,趁机大闹起来。唯有母亲很平静,没事似的,只以为她心里难受压着就是了,不料原是有着这段典故。
“怀你姐时,记得是梦见有人让我去挑花。一屋子的好花,姣得喜死人。我任什么都不挑,端起一盆最丑最赖、没名没姓的小花,转身就走了。你看你姐可是多病,长得也不如你们壮实。”
“我呢?”我问道。
“你是一棵莲花。”母亲说,“长在塘沿沿上,眼看着要塌要塌,我赶紧捧了一捧土,培住了。”
“呀!”我吐了一口气。
秋凉了,母亲又要走。
我留她,她不依;卫平开口,她才依了。
秋雨连着下了几天,小屋顶上土都掉不成块了,一把一把洒着顶棚,沙沙沙地响。可就是不倒,我们竟也相信着它不会倒,泰然地在这破陋的屋顶下吃饭、聊天、游戏。
家里有人来,捎来哥的信,问母亲好,还夹着十块钱,说给母亲零花。
我看着信,那人悄悄在我耳边说:
“你哥你嫂是不想让你妈回去的意思!”
“怎么?”我回过头去看她。
“要说,你妈在你哥家也是受气0”
“怎么?”我声音抬高了。
“你嫂不是好惹的,三天小闹,五天大闹,闹起来鸡飞狗跳。”
“我妈就任她闹去?”
“你妈好肚量,只是不理,装不听见,她反倒更上劲了,追着你妈吵。你妈上街,她跟上街骂,你妈回家,她骂回家。”
“我哥就不管了吗?”我愤怒起来。
“她管你哥罢了!”
“甩货丨”我咬牙切齿地骂,把那钱扔给她,“就照这样扔给我哥!”回头看看母亲,竟看出了老态。手脚毕竟不灵便了,力气也有限,提个炉子都见喘,却还是那么勤勉而安详。不由得上前夺了母亲手里的菜刀,嚓嚓地切起土豆丝。
“切粗了。”母亲说。
“粗就粗吃。”我没好气地回答。
“还是我来。”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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