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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捷报(4)(第2/2页)
    极少再南下劫掠。而且,几乎每一次南下犯境,都会招至大汉数万大军的北上追击。但是,时移事异,卫、霍之时河南、河西、漠南之地皆与我汉廷相接,故攻伐不用太过劳师远征。元狩四年以后,汉军北上,必须穿越大漠戈壁、牧野草场,动辄数千里,粮秣供给工程浩大,往往难以为继,从关内起运六十四石粮秣,运抵前方将士手中尚不足一石。而匈奴逐水草而居,迁移不定。我汉军有时甚至连敌军主力都找不到。大漠戈壁之中,天寒地冻、缺水缺粮,更兼人困马乏,还未战斗,便已损兵折将。”

    “所以元狩四年后,我军再伐匈奴便难尝胜绩?”石皓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至关重要的还是内政。”严彬肃然曰,“决战漠北后,国库为之一空。皇帝为筹措继续征战的军费,下令盐、铁、矿山全部收归国有,更颁布《算缗令》、《告缗令》。仅仅三年,全国财产中上的家庭全部破产。民力屈,财力竭,百姓生活极端困厄,皇帝仍不肯消弭战端。平定两越,攻克朝鲜,西征大宛,哪一役不是经年累月?由此,海内虚耗,人口减半,再度征讨匈奴,岂有取胜之理?”

    石皓沉默不语。严彬所言,他一介武夫,并不甚了然。但严彬言之凿凿,不容置疑。

    “大哥,你说这仗快打完了,究竟是何意思?”石皓忍不住,将严彬打断。

    “自漠北之战后,我军对匈奴少有胜绩。就拿此次羽翼我贰师兵团的马通、商丘成两军来说,都已无功班师。”

    “那又如何?”石皓依旧困惑。

    “所谓‘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严彬喟然而叹,继而昂扬激烈,“然而,于饱尝征役之苦的万千黎民百姓和寻常兵卒而言,战不如和!所以,皇帝若真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重,便应当寻求与匈奴的和解之法。”

    石皓点头称是:“如今,匈奴一听说我大军北上,立时便将辎重人马全部向北转移,甚至远至北海(西伯利亚贝加尔湖)。此次,也仅留卫律区区五千骑兵扼守夫羊句山,怕只为阻击我大军长驱直入,且为民众转移和兵力部署争取时间。”

    “匈奴远遁,诱敌深入、以逸待劳,往往在我军班师,兵疲将乏之时奇兵出击。我们劳师动众,收效甚微。浞野侯被俘⒅,李陵降敌,贰师军天汉二年也经历过先胜后败⒆……堪称败绩连连。所以,战不如和。”严彬看向石皓,笑道,“如今想要再建当年卫、霍之功,实在不易。贤弟屈才了。”

    石皓摇头:“我不求不世之功,但求带些许军功回家而已。”

    似有难言之隐。严彬看得明白,并不追问。

    “未知大哥所谓的‘和’,该怎么个‘和’法?”

    “移民实边,军队就地屯垦,稳固河南、河西收复之地;大开关市(边关自由交易市场),与匈奴货物交易;继续和亲。最重要的,还是与民休息,恢复国力。”严彬说及此,不禁要叹,“可惜,皇帝只怕不好这个。文治武功,皇帝要的是威名远播,天下归心。”

    “就为了天下归心吗?”石皓不禁黯然,“兵革数动,民生多贫苦,皇帝难道不知?”

    “‘一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据说,这是卫大将军尚在时,和皇帝论及南北战事,皇帝亲口所言。所谓:国强而不战,毒输于内,礼乐虱害生,必削。”严彬轻叹,“鹰击为治,皇帝要的只怕也是要压制治下各方活气,用战事消磨强盛民力,以求汉室江山长治久安吧。所以,皇帝虽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则一定对《商君书》之类的去强弱民之说谙熟于心。”

    石皓默默地听着,虽不甚理解,却相信义兄所言一定不无道理。

    话到此处,严彬微微一笑,朗声转换了话题,“贤弟能征善战,将来立身朝堂之上,还要多提携为兄才是。”

    石皓笑:“大哥过谦了。大哥胸中自有韬略,身负安邦定国的才学,又得李将军器重,将来前途自然未可限量。哪是我一介武夫所能及。”

    “马通、商丘成两军已然班师,我们只怕也快回了。”严彬道。

    天空,响起一声冷戾的鹰鸣,有苍鹰负着朗月,在寻归巢之路。

    “倦鸟尚能归巢,可北征之人,每走一步,都离家园亲人更远一些。”严彬喟然而叹。

    “不知我军何时能班师?”石皓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两战之功,自己是否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长安,去娶心中所爱的姑娘。石皓的心早已飞回了长安,回到了未婚妻水灵儿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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