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一个小小的巫女,只要他动一动手指,她便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奇怪,他在她身上看不到他早就习以为常的敬畏、恐惧、瑟缩。
她安然叩拜,平宁柔顺,波澜不惊。
“你看到了什么?”刘彻冷声发问,带着些微的怒意。他总是怒不可遏,而且,越来越怒不可遏。因为,所有的人,整个世界都生意盎然,他却要走向冰冷残酷的死亡。那么好吧,就让整个世界为自己殉葬吧!
“英明贤君,还有……”她略一迟疑,还是说道,“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
刘彻的眉锁得很紧。显然,这虽然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却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说,宫廷是人世间最丑陋、淫秽、肮脏、邪恶的所在;如果说,身处宫禁之中,人人都难免随波逐流,难免奸邪和罪恶。那么,那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所犯的最大的罪过,便是太过年轻,太过美丽。
“朕听说,公孙敬声案事发,你曾为公孙家人测得‘弃车保帅’。朕还听说,太子谋逆,你曾要皇后让太子息兵,只身前来甘泉宫向朕负荆请罪。只可惜,他们都不听你的,所以,才招至杀身灭族之祸。”刘彻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告诉你,朕什么都不信!妖言惑众,不过是沽名钓誉!”
“陛下圣明!”水灵儿苦笑着求道,“小的只是长安城中千千万万巫女中的一个,只是替人相面祈福,但求糊口而已。所谓天眼早开,能看到他人命途,都是妄言。求陛下开恩,一切与小的的爹爹无关,求陛下放了小的的爹爹!”
御床上的老人竟然暴发出锐利刺耳的大笑。
“不错,一个小小的巫女而已,怎会看得到皇家命途!”转念一想,却又沉吟。许久,御床上的老人目光阴鸷,几乎是恶狠狠地说道:“若你只是妖言惑众,朕为何要赦免你,赦免张天师和水宜清?”
水灵儿懵了,她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他并不希望一介草民能识得皇家命途,却又似乎对自己的天赋灵识深信不疑。他矛盾,他焦灼,所以,他愤怒。那么,自己要怎样才能平息他的怒火,让自己和爹爹能虎口脱险?
“你不敢说实话,是因为你害怕。”皇帝的态度突然来了个急转弯,几乎算得上和悦了,“说实话,朕赦你无罪。”
水灵儿迟疑着。她刚才的确没说真话,因为,她在钩弋夫人的额头看到了死亡的阴影。可她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女人,年轻、美丽、健康,而且,皇帝欲立其子弗陵为储,这根本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她怎可能命在旦夕?
看清了水灵儿的迟疑,刘彻更为温和:“我儿弗陵当是英明贤君?”
“是。”水灵儿答道,只是不敢说,少年天子,虽然英明神武,却难享天年。
“那么,朕的爱妃呢?”显然,这才是刘彻最为关注的话题。他甚至对自己的迫切毫不掩饰。
水灵儿惴惴难安,略一思忖,只得实话实说:“夫人命途堪虞,只怕……”又是迟疑,该说的还是要说,“怕是只能得享死后哀荣。”话一出口,便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仿佛刑刀就在眼前,眨眼便要落下。可是,如何说,生与死,自己都不过是肉在砧板,任人宰割。
好生奇怪,刘彻的嘴角居然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果然有些神通。”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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