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渐消,定有人愿意为殿下求情。皇帝定会下令赦免殿下和二位皇孙。”
刘据面色凄惶,喃喃而语:“此生,只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一语成谶。
不出一月,太子的行踪便曝露了。官兵迅速杀至。
尽管有人不断上书谏言,恳请皇帝赦免太子及皇孙;尽管已经有所思虑,有所醒悟,皇帝却迟迟不肯颁发赦令。
没有人知道,这个手握天下重权的老人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妄加揣度。
追兵已至,将郭起的茅屋团团围困。
郭起临时召集了几名太子宫旧人,拼死护主。
太子刘据端坐于屋内,漠然地看着屋外血腥的格斗。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下了,他们都是他的旧部属,有些他甚至都不知道名字。他们追随他,也许只为追随一个“仁”字。可这个“仁”字,在酷吏横行的时代里,显得那样的不合时宜,孱弱不堪。仁恕温谨的刘据输了,就输在了这个“仁”字上。这是刘据的悲剧,更是这个血雨腥风的时代的悲剧。
郭起力竭被杀,用最惨烈的方式,捍卫了自己的忠诚。
当挥舞的利刃猝然落到皇孙的身上,当两个儿子相继颓然倒地,命毙当场,太子刘据流下了最后一滴悲苦的泪水,然后,起身,关上房门。
他选择了与母亲卫子夫同样的方式自裁,不仅仅是自证清白,也是无声的抗议,为自己看似繁华,实则悲凉的一生。
至死,太子刘据都无法理解,自己英明睿智的父皇为何竟然看不穿江充之流奸邪小人的丑恶嘴脸;三十多年的父子亲情,父亲为何竟连自己儿子的品性人格都不信任?自己已然是太子,是他钦定的皇位继承人,反,又能反到哪里去?
的确没有人知道皇帝刘彻所思所想。
只是,据说,太子、皇孙在逃时,有人曾劝说刘彻,太子忤逆,皇孙年纪毕竟尚幼,不如免其一死,贬为庶民,流放蛮荒之地。
皇帝却道:“皇孙乃太子之子,且已年长,若不除掉,将来势必威胁我儿弗陵。”
闻者骇然,惟余沉默。
该杀的,不该杀的,都杀了,皇帝却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