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子虽是盛年,风华正茂,清瘦的脸颜却写满了忧惧。因为皇帝的疏离,更因为皇帝对幼子刘弗陵的格外宠爱。皇帝身边那些不断揣摩圣意,希望从中渔利的宵小之徒,贪婪的目光早就对太子和皇后觊觎已久。
众人不敢饮宴太久,是怕别有用心的小黄门、郎官到皇帝面前攀诬陷害。就在前些年,太子晋见皇后,因为逗留的时间稍长,便有黄门侍郎苏文诬告说太子与宫女私通,**宫闱。
一场家宴草草收场。太子带着三名皇孙和皇曾孙匆匆告辞。
皇后示意,楚善和所有的宫女都退到了宫房外。
“水姑娘,你都看到了,我的儿子、孙子和曾孙。”卫子夫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怅惘。当年,若未能嫁入帝王家,今日这般四世同堂,又该是怎样一番膝下承欢、其乐融融的景象呢?
“看到了。”水灵儿恭敬地沉声作答。
“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水灵儿沉默许久,斟酌许久才道:“皇曾孙幼时虽然命途坎坷,却龙气不散,是有帝王之相。”
“幼时坎坷?帝王之相?”卫子夫的眉蹙得紧,思虑半晌,终于叹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莫说什么帝王之相,只要能护得太子一滴血脉,便是造化了。”
黯然无语,屋子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已老矣,半生富贵荣华,一个女人所梦想拥有的一切我都有过。”良久,卫子夫才道,“此事可有解法?不为我,单为我的儿孙们。”
“目前是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小的看不到解法,惟有一句忠告:谨言慎行,或能化险为夷。”据实以告,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谨言慎行?”卫子夫惨然一笑,“皇后宫和太子宫的人还不够谨言慎行吗?”
又是沉默。
食案边,长榻上,以手抵额,整个人颓败了下去,就像一场疾雨后零落成泥的花,只能在依稀间辨出曾经的风华绝代。
皇后唤来了楚善,带着水灵儿告退。
宫中的路曲曲折折,犹如自己凌乱的心境,蓦然惊醒,水灵儿急收脚步。前方迎过来几个人,楚善急忙谄媚地向为首一个身材颀长、尖嘴猴腮的男子施礼,口呼:“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