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便一波一波地矮下身来,天空蓝蓝地压下,看起来眼界足够地宽,很舒服。
有农妇农民在田里忙碌着,他们的对谈简单直接,笑也是很爽朗的笑。
站在乡间小路上,将一枚石子捻起来抛掉。心,似乎真的一点点平静下来。
没有阴霾了吧,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像阴影一样笼住我不放了吧?
苏夜生,应是,永远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只要他不出现,那么,我如今安宁的幸福,便可以永远持续下去,即使,心底里还有着对于苏辰生深深的罪孽感……
呵,辰生……
我看着左手腕上那道伤痕。
这是我曾为林晓风留下的伤痕,可是如今看着它,我却是想起了苏辰生。
因为,他向这道伤痕里注入了记忆。
就让我带着这道伤痕,一直到死吧。死前,我要遵循自己心的引导,爱自己所爱。那么死后,便由你来一道一道数清我身上的罪孽,然后对我进行惩罚吧。对不起辰生,即使要向你赎罪,我也自私地留在了死后……
回孟佳瑞,看到希尔太太依然很恭敬地站在门口,已伸手将门掀开一半。
正要进门的时候她突然说,“老太太来了。”
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老太太?
看我愣愣地盯着她,希尔太太又再次说道,“林少在这里修建孟佳瑞时,老太太就已经是知道的。”
我继续蹙眉,老太太这词这么陌生突兀,与孟佳瑞整个格格不入。
希尔太太于是低声,“老太太是林少的母亲。”
我这才回过神来,于是赶忙进了屋。
在走廊里脱下运动服,穿上希尔太太递过来的薄外套时,手脚竟有些紧张。
是“林晓风的母亲”,这几个字让我紧张了。
原来,林晓风,有母亲的吗?
凝了一下,我是在问什么啊?林晓风当然是有母亲了,不然他哪里来的……
只是,我以前似乎听他说过,他母亲在他高中的时候,曾被检查出肝硬化中期……
肝硬化,不是一个小病吧……
他母亲的身体,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不过,既然能跑到这远离城区的孟佳瑞来,想是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为什么,他的母亲会突然到孟佳瑞?
林晓风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孟佳瑞这个地方,只有他和我两个人知道的吗?
但是,希尔太太却说,林晓风在修建孟佳瑞时,他母亲就是已经知道的。
我蹙蹙眉,深吸几口气平息下心情。在希尔太太的带领下,走向一楼的客厅里去。
那面巨大的曲面玻璃墙前,我看到一个穿着非常普通的中年妇女坐在沙发上,她的坐姿非常端正,虽然穿着不见得多么高贵多么优雅,但是她的坐姿却分明给我一种很高贵,很优雅的感觉。
我走到她对面去,看到她向我抬起头来。
在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清她的脸,不由大惊失色!
因为,太过惊讶。所以,我想,当时我脸上的表情定然是很失礼的,我就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看,整个人整张脸都把惊讶展示得淋漓尽致。
等反应过来,已经迟了,看到她向我轻轻点头,“我是吓住你了?盛小姐?”
我很尴尬,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伯母便是……”
她再次点点头,“是的,我就是晓风的母亲。”
她脸上的温和让我稍稍安定下心来,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也向她点点头,“伯母好。”
“好?”她摇摇头,将手里握着的一杯茶放到桌面上。
“我知道我的面容有点吓人,不过是因为长期治疗的缘故,那些昂贵的药品,大把大把的钱垒得整整齐齐推出去,换回来小小的几粒药,好比钻石,不,比钻石还昂贵。只不过,吃下肚去,可以让我苛延残喘,垂死挣扎再多几天罢了,付出的代价,却是换回这样一副人见人怕的丑陋形貌。”
她叹气,“可悲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记得陈曼涓的样子,应是,和面前这个女人差不多的年纪吧,但是,这个女人,从面容上面来看,却比陈曼涓苍老了起码二十岁!她的脸上满满都是难看的斑点,和丑陋的深刻的皱纹,一条条纵横交错起来,嘴唇无色,面部凹凸。最让我刚才惊奇得说不出话来的,是她的头发,寥寥几根的头发,已经全白,头皮大部分裸/露。女人被病痛折磨到如此丑陋的地步,真的可以令人想要自杀,可是她却可以如此平淡地坐在我面前,连一顶帽子都不肯戴一戴以掩饰她光溜溜的头顶,毫不在意我的目光是否停留在她不堪的面貌上,甚至,还可以自我嘲笑。
我手足无措,只觉不安。
“伯母,”我说,“你的病,晓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最好的医生替你医治的,这种情况,只是暂时……”
她抬起头看我,很温和地朝我笑,“盛小姐,谢谢你安慰我。但是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今天来找你,可能有点让你意外,其实,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毕竟你是晓风一直想要娶的女人,我只是好奇罢了,你不要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