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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君惜何处(二)(第2/2页)
    寒光,英俊的隽容如同浸泡在冬日的寒风里,肃穆而冷漠。“你们是谁?”

    三个女人看到,他适才抚摸马儿时温柔的面容,一瞬间就冻结成千年寒冰,她们也明白高肃的想法。“你不要紧张,我们不是突厥人,我们只是住在北齐的边界的人。”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的人,站到最前面,声音很缓慢的说。

    “住在这里?这里所有的村落不是都被战火侵蚀了么?”高肃依旧没有放松,他一手握在马鬃里,半个身子紧贴在马的身上。

    “的确是被毁了,我们就是从村子里逃出来的。”女人低垂下目光,声音在冰冷的空气里悲恸的荡漾出来。

    高肃的眼眉皱了一下,望着三个年轻女人的面容,眼睛里都闪动着莹莹的光泽,仿佛清澈而悲伤的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他没有动身形,只是转了转谨慎的目光,安静的荒地里没有任何可以遮掩的地方,更没有其他的气息,他才暗自叹出一口气。“很抱歉,是我问的太多了。”

    女人摇摇头,“不要说这些了。”她抬眼,目光掠过高肃坚实的胸膛,脸上忽然又夕阳一片,她疾疾撇开视线,说。“将军穿的少,还是快些进去吧,别伤还没有好,又染上别的病就不好了。”

    高肃回到帐篷里。

    没过很久,三个女人中年纪最小的叫依吕那的女人,抱着高肃的战袍走过来。“这是你的东西,上面破损的地方姐姐都修好了,只是上面的血迹都已经凝固了,洗不干净了。”她睁着澄澈的眼睛,面容微笑的望着高肃。

    高肃也低头望着她,在看着她稚嫩而委屈的表情时,他恍惚的想起延宗。他放荡不羁的脸上,永远有一抹顽劣的光泽。当他收到大哥训斥的时候,也会露出和依吕那同样委屈的表情。

    高肃抬起手接过衣袍,微笑的面容放松而温柔,仿佛已经放下了戒备,他说。“不要紧的,替我谢谢你的姐姐。”

    依吕那仰着笑脸走出去的时候,高肃的脸色忽然又沉了下来,仿佛适才温柔微笑的面容,只是他戴上的一副假面具。

    他把袍子放到一边,伸手把包扎完好的白布取了下来,他看到自己的坚实的肌肉上,几道血凝固的伤痕,甚至伤口已经很好地愈合了。他觉得很奇怪,其他的伤口倒还好,但是他肩上的伤口是瞬间能让他整个手臂都失去知觉的,怎么可能在仅有的几天里就能完全愈合?除非他一直沉睡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高肃也无暇想那么多,因为他实在太累了,和突厥人连续三天的战争,不仅身体无法承受,就连意识也是一种折磨。

    他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就沉睡过去了。

    清晨,阳光轻柔的如同一层薄雾笼罩在大地上,而在军营的不远处,三个蔓延着悲伤倒影的人,站在风里,刺骨的风刃就像是细小的荆棘,一片一片刺痛着他们年轻的面容。

    “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沉默的气氛在风里诡异的蔓延,高俨浑浊而空洞的双眼,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光泽,虚无的不知道要延伸到哪里。悲痛的潮涌在他的心里无尽的空洞下去,犹如是无尽的谷底,一直的陷下去,他闭着眼睛,感受身体坠落决然,却没有等来一个落地的结果。

    他手里紧握的信纸,越来越用力,直到泛黄的纸已经皱作一团。

    延宗望着他的柔嫩的手,骨骼还不是很清晰,却已经伤痕累累。他抬头,看到高俨坚韧的面容,却露出如孩子受伤般难过的表情,他伸出长臂,环住了高俨瘦弱而颤抖的肩膀,却什么都没有说。

    高俨抬头望着他沉静的侧脸,说。“阿哥,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恨过我的父亲?”

    延宗的脸色忽然僵硬了一下,他低垂下眼皮,眼睛里的情绪是一丝也看不清楚。“我曾恨过。”他的声音十分的无奈,“但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他站起身,战袍纠缠在风里,他桀骜而坚挺的身姿英气逼人。“恨能解决什么?不过是让活着的人痛苦,死去的人更加悲痛,所有……我已经不恨了。”

    延宗离开的时候,步履沉重而有力,仿佛沉默在远方黑暗角落里无奈的叹息声,每一步的落下一抹悲伤的阴影。

    高俨依旧坐在风里,他望着空荡的风,没有踪影,眼泪却莫名地淹没了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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