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孝琬恍惚得张开眼,黑色被刺眼的阳光驱走,而换来得却是满地斑驳的血迹绽开的花朵。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没有了温度。
很多模糊不清的影子浑浊着不同的颜色在他的面前晃动,而他唯一目光落下的地方,却是那个穿着深色的绣龙长衣,站在风里肃然而威严的青年人。
孝琬感觉到血液在一点点在他的身体里流逝,但是,他骄傲的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诡异而又凄惨。“果然,我也还是落了这样一个下场。”
青年人皱了皱眉,并没有去看他。
孝琬尖锐的眼睛,很轻松得就察觉了。“阿叔,为何不敢看我?还是说,看到我沾满鲜血的脸,让阿叔想起了大哥。”他忽然看到高湛的身体僵冷颤抖了一下,甚至高湛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被抽空了一样的无力。他没有说话。
旁边的和士开却站在他们的中间,俯视而望,说。“将死之人,还如此放肆,怎可成皇上为阿叔。”
孝琬抬起头,面容上依然高傲,只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只腿已经没有了知觉,疼痛蔓延在他的身上,却并没有让他皱一下的眉头。他说。“我为何不能叫?我乃是文襄帝的嫡长子,神武帝的嫡孙,我为何不能称皇上为阿叔?”
高湛看着远方呼啸着远去的狂风,忽然阴冷一笑,他转过头,望着孝琬。“你们不愧是兄弟,连最后的挣扎也都是一样的。”
孝琬看到高湛的眼睛里有阴冷的寒光照在自己的身上,内心里沸腾的怒气愈涨愈烈,他喝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大哥?难道你忘记了,以前的所有?你忘记了那个从小就陪伴在你身边的那个高孝瑜么?”
愤怒的气焰还在他的眼睛聚拢得更加浓重,高湛看着他沾满鲜血的脸,听到“高孝瑜”的名字,他忽然的想起,孝瑜那天喝下毒酒的样子,惨烈的笑容,仿佛是在烈火里最后绽尽的莲花,雪白的花身被鲜血染透直至消失。
高湛眼睛里无尽的悲伤与内疚,重新得覆盖在他的脸上。和士开察觉到他的变化,他知道,高湛自孝瑜死后,情绪波荡而不能自控,其实,那是因为他内心的内疚一直蔓延在最深的地方。和士开却不能让这一切有所转机。他走到高湛的身边小心提点着说。“皇上不要被他的话所迷惑,从他家里搜查出得众多兵器和旗帜,以及,他每日都对着您的画像哭泣,这些事,却都是事实。”
高湛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孝琬忽然的拖着已经残废的一只腿站了起来,他身长要比和士开高很多,他怒视得看着和士开,仿佛野兽正欲以吞噬猎物那样的恶狠,他指着和士开说。“你这个小人,不仅陷害大哥,蛊惑皇上,你还……”
和士开一时慌神,惧怕他把自己和皇后苟且之事也和盘说出,他大喊。“你这是污蔑。”
高湛看着他们面红耳赤的对立,一手把和士开拉到一旁,对孝琬说,“那适才他所说之事,你又怎么解释。”
“阿叔,你好糊涂,因为轻信这个小人的话,你连大哥都残害了。如果换做是大哥,先告他个罪状,阿叔是不是也像对待大哥那样,也杀了他?!”
和士开忽然怒喊了一声放肆。
高湛伸手一剑刺在他的剑上,孝琬早已麻木得疼痛再次被唤醒,他踉跄的晃了晃身形,终于再也站不出,又倒在了地上。他说。“朕要听得是你的回答!”
孝琬坐在地上,血顺着他的手臂一直蜿蜒淌在地上,他笑容惨淡的说“还有必要么,既然连大哥都不信,还何苦在问我。”
他的眼睛里仿佛又了绝望而恍惚的光泽,血液瞬间的流逝,让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他迷离的看着高湛模糊得轮廓,除了能够看到他寒光依旧清晰的坚韧,其他的一切就像迷雾一样飘忽得浮动着。
他对高湛说。“虽然,我已经没有活下去奢望,但是,你要记住,我永远都会在黄泉的入口等着你的到来,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阿叔是用什么样的脸面去见我的大哥,还有父亲和祖父。还那些被你残害致死的人……”
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忽然他就感到了无比寒冷的气流把身体里的血液抽离,然后,他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看到自己的血像湖泊一样模糊得扩散下去。他躺在那里,感受着滚热的血逐渐冰冷。他飘忽的远方出现了几个身影,只是他却没有力气睁大双眼去看清楚那些面容。
最后,他伸向远方的手,僵硬得没有了温度,他嘴里最后说出的一句话是。“哥,弟弟,对不起,我没有遵守诺言,要好好得活下去。”
高湛看着孝琬被淹没在血泊里,他锐利而傲骨的眼神永远得黯淡了下去。而自己的手上全部都是他的鲜血,他扔下剑,漠然得看着孝琬僵冷的尸体,忽然眼睛里阴冷的颜色逐渐凝重起来。
和士开看着他的脸,从明朗的晴天转为阴冷乌云密布,他就知道,自李祖娥杀死自己的女儿,他的内心就已经收到了极大的创伤,扭曲的心就再也恢复不到从前。
而他却并不感到悲伤,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一切。
在还是晌午的时候,天空就逐渐暗沉着脸,雨水漫天得骤降得落在地上,形成了大片大片悲伤的湖泊。
这天,是大雨最阴冷的一天,却并不是所有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