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就如水上浮萍,悠悠荡荡在水波之上,若是风平浪静那倒还好,若是一个惊涛骇浪,无所依托的他,又怎样能顾全自己?原本靠妻子的身份,还可得以残喘一些时日,现在看来,倒是成为自己的催命符了。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殿下,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召见您。”
沉闷的言语在空荡的房内回旋了半响,随即散去,又如一片死寂的沉默了。少年侧过头,看到门外的人影,冷俊的眸子又转向元昂,道:“怎么?适才说的那样轻松,现在可是怕了。”
元昂面上沉静的无所动,心里已然翻起千层浪花,可听到少年的一席话,又在一瞬让他恢复了平静,他一笑,道:“怕,自然会怕,但是已然无所谓了。”他昂了头,走至门前,伸手将门推开,只侧着头,嘴角卷起淡然的笑,道:“我怎么也没想到,送我到最后的是你,无论怎样,先谢过了。”
虽然元昂一直以来,皆是秘密的为他办事,可是对于他,元昂从来都是惧怕的。少年恶狠的双眸,犹如是被血染过的,哪怕只看一眼,就似是如临深渊一般。实在没想到,最后的最后,确实被他所劝慰了,人果然是不能以其表论之。
元昂离开的脚步愈走愈远,少年没有看他,只是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在元昂的身影将逝未逝之际,眼眉有了细小的弯曲,疑是笑,又小声的说。“一路走好。”
元昂见到高洋时,并没有见到皇后姊妹,这也让他舒缓了心情。至少即便死的很难看,也不会让妻子目睹到,自己独自离开,对于她来说,也能好受些。
高洋此时,面颊生红,两眼微醺,似是饮了不少的酒。倘若他并没有饮酒,清醒的意识,还可有一丝可活的希望。如今这般看来,还真是逼上绝路了。
元昂大礼跪拜后,直立于高洋身前,没了以往谦卑,高洋也觉得不可思议。“魏亲王,似是与以往不同了。”
元昂一笑,“没什么不同,只是想开了很多。”
“哦?是么?说来听听。”高洋似是也来了兴趣。
“人生在世屈指可数,对于天际的辽阔,我们不过是如同蝼蚁般,渺小而短暂。而在这渺小而短暂的时间里,我必定经历悲欢离合,会痛苦,会哭泣,会有疑虑,好的与不好的,交织在一起。而为何有人会含恨而终?只是他心看不开,在最后一刻也未能舒心,这又是何苦?悠然而自得,也不妄来人世一趟。”元昂缓缓而说。
高洋高坐其上,似听非听的饮着酒,醉人酒香飘忽在元昂的鼻尖,让他也有了一丝的恍惚。高洋放下酒杯,豪迈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响起。“朕听说,你府上除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刺客,是么?”
元昂一个机灵,知道高洋问的是郑子鸢,他不愿别人知道其中甚多,故意隐瞒着说。“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是一个贪玩的孩子,穿的新奇了点,因为迷路误闯臣府,现下已查明,让人送了回去。怕是旁人听见了动静,也不知其中情况,胡乱说说罢了。”
“哦?这样啊,朕还担心着,才让皇后把王妃请来,知道你回府了,也就把你也请来了。好在是虚惊。”一口酒刚咽下,似是舌头也被麻醉了,话也变得含糊起来。
元昂低头一拜,“多谢圣上关心。”
高洋慵懒一笑,命人斟了酒,端着元昂身前。“你也好久没来了,就陪朕喝一杯吧。”说罢,也端起一杯,举在胸前。
来了么,这是要赐死吧。元昂盯着四方碧玉通透的酒杯,看起来如琉璃般的液体是那样的清透,却是最夺命的毒药。
“怎么?不愿陪朕饮一杯么?”高洋见他许久未有动作,出言道。
不敢么?也许吧,如今也不得不敢了。元昂举起酒杯,深深看了高洋一眼,昂头饮下酒水,说着。“多谢圣上关怀。”随后,伴随着一阵剧痛,面上褪去了光润的血色,惨白的嘴角渗出鲜红的血水,一滴一滴淌在胸前。最后一眼,他见到了高洋满意的笑,在自己模糊的视线里,一点点消失。
最终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旁开出朵朵赤色的血花,明艳的刺人眼,也终结了自己漂泊的一生。
最后的浮莲,被卷在巨浪中,永远的沉入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