啕大哭,直哭到再无泪可流,依然抱着我不肯松手。龙琦在一旁,亦是心如刀绞。他万万没想到事情闹到最后竟会失控到这般田地。他说他从来没想过要逼死我,他只是不甘心他父皇定下由他继承大统,却被旁人捷足先登。
听他这样讲,我唯有苦笑。我说:“龙琦,皇帝这差事,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先帝不选你,自有他的原因。为什么你不反省下自己,却硬要把全部责任都怪到别人头上呢。”
龙琦哭着道:“我知错了,容歌,你能原谅我吗……”
我反问他:“那你是偷着逃出来的,还是龙玢放你出来的?”
龙琦很是惭愧。他说,是龙玢放他出来的。龙玢看也不看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满意了?
龙琦已是追悔莫及。
他们两兄弟围在我身边,相对泣无言,直到天色暗下来,李总管冒死提醒,说应该给我更衣净身,早日入土为安,龙玢才抱着我离开了金銮殿。龙玢走的时候说,他答应过我不会再取他性命,他一定会做到。但有一条,龙琦今后不得再在他面前出现,否则,杀无赦。
龙琦就这样逃了出来。但他没能带回自己的妻儿。他已是无处可去,万般无奈之下,他竟鬼使神差来到了龙泽山,并在这里遇到了林秀,才知道原来我没死。
如此说来,我和龙玢,还有他,也都算是绝境逢生了。
我问:“龙玢现在怎么样了?”
龙琦哽咽着说:“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很伤心……”
那是一定的……我的泪扑簌而下,喃喃着道:“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告诉他,我还活着……唉,其实就算告诉了他,也不过徒添悲伤罢了。我还活着的消息,一定不能传出去,不然,我担心还会有人趁机作乱啊……”
龙琦伏地呜咽着:“对不起,对不起容歌……对不起……”
慧娘上前替我擦干眼泪,看了看龙琦,又看了看我。我冲她点点头,说:“算啦龙琦,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起来吧。只要平冠真人不赶你走,我们也不会为难你的。”
龙琦这才抬起头来,肿着一双眼对我说:“容歌……谢谢你……”
龙琦就这样也留在了龙泽山,和平冠真人的那些徒弟一样,穿着道袍,挽着发髻,成日里诵经打坐,似在为自己的罪过忏悔。
我则继续喝着苦得难以下咽的汤药,以清除体内残余的毒素。平冠真人是个看起来很古板的老头儿,不苟言笑,每日上午辰时必来替我诊脉,害得我连个懒觉也睡不成。
睡不成就睡不成吧。我便跟着慧娘帮她淘米洗菜,学做女红,倒也过得很是滋润。只是我们绝口不再提宫里的事,慧娘也逐渐改口唤我容歌了。那些深宫里的记忆,仿佛一下子远去,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次傍晚时分,林秀带着我来到了这片长满草甸子的山顶看日落。他说,龙泽山上最美的时节便是初秋。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看日出,可他偏偏喜欢看日落。我问他为什么,他笑着打趣说,因为我起不了那么早,所以只能带我来看日落了。但我却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落寞,那是英雄迟暮的落寞。
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他,难道他就打算下半辈子躲在这里不再出仕了?
他却微微一笑,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以我的智慧,很难揣摩他的心思。于是我便不再多问。
知道了这片草甸,我便常常会来,有时林秀陪我一起来,有时我自己来。
我常常在临近黄昏的时候登上这片山顶看日落。尽管多半时候太阳都被雾气掩盖,但我仍然喜欢享受这一刻的安宁。这会让我静下心来,慢慢回忆,慢慢沉淀,于是,从前想不明白的一些事,就好像突然灵光乍起,一下子豁然开朗。
慧娘喊过我,并没有走,执意留在原地,直到我乖乖听话向她走来,她才牵住我的手说:“容歌,快点走吧,平冠真人正等着我们呢。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交待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