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几台拖拉机裹着黑烟从盘山道的弯口挤了过来。斗子里站满了人,后面还跟着两辆摩托车和七八辆自行车,男人女人都有,手里攥着棍子、铁锨、扁担,还有人举着劈柴的斧子。
魏国梁坐在第一辆拖拉机的副座上,他脸上血糊得跟鬼画符似的,额角的皮肉翻开一块,血顺着下巴滴在蓝色前襟上,可他精神头比任何时候都足,一只手攥着车帮,另一只手指着路中央的刘东,嘴里咿哩哇啦地吼着什么,拖拉机太吵了,听不清,但那双眼睛里头像烧了两把火。
“追上了,在那”。
刹车声、人声搅在一起,震得山谷都在嗡嗡响。斗子里的人没等车停稳就往下跳,胶鞋底子把路踩得噼啪响,百来号人围成了一个半圆,锄头把在地上杵着,斧刃在太阳下闪着冷光。
朴木村是个大村,千十来口人里头一半姓魏。魏国梁能在这地界上稳坐二十年的村支书,靠的不光是那张嘴皮子和那点煤炭生意的分红,靠的是宗族这根绳子把人心捆得死紧。
今天魏书记被打,是矿上救护队的人跑过来报的信,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没出十分钟,矿上附近的魏家男人就全知道了。
魏家女人也不甘示弱,操起家什就往后山跑。电话又往外村打了几通,几个姻亲村子的人也正在路上设卡拦截,朴木村书记被人揍了,这丢的不是魏国梁一个人的脸,是整个魏氏家族的脸。
魏国梁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跳得太急,脚崴了一下差点跪倒,旁边两个侄子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
他喘着粗气往人群前一站,抬起胳膊,指着狼狈不堪的深田说:看见没有,老少爷们儿都看见了,这小子把矿上工程师的车都给撞了,这是给咱村惹多大的祸事啊。这可是岛国友人啊,是帮助咱们致富的。这要是上边追究下来,咱村今年的扶贫款还要不要了?修路的钱还要不要了?你们家娃明年上学的补贴还领不领了?
人群嗡的一声炸了。
“揍他”
“打死他,扔山沟里喂狼”。
“艹你妈的,放开深田先生”。
……
人群呜嗷呜嗷的叫喊着,并齐刷刷的向前走来。
汹涌的人群步步紧逼,斧锄寒光森森,谩骂嘶吼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一股蛮横的戾气铺天盖地压来,眼看众人就要扑上前动手,而魏国梁脸上的狞笑也清晰可见。
就在这混乱失控的瞬间,一直静立路中的刘东骤然抬眼。他身形挺拔如松,孤身一人立在几米宽的山道正中,直面上百气势汹汹的村民,没有半分退缩。
山风掀起他的衣角,眉眼间冷冽如寒刃,周身骤然散开一股慑人的肃杀气场,瞬间压盖了满场的嘈杂。
不等众人再往前半步,他把枪一横,厉声喝道,“都给我站住,谁敢动手。”
这一声喝止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极具威慑力,让喧闹的人群骤然一滞,涌动的人潮硬生生停在了原地,此起彼伏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刘东目光凛冽扫过全场,字字掷地有声:“我是滇省国家安全局的,在场所有人听清楚,你们口中所谓的工程师,岛国友人深田,根本不是什么帮扶致富的工程师,他是长期潜伏在朴木村,暗中勘测、盗取国家稀有矿产资源的境外间谍。”
话音落地,山间一片死寂,所有人脸上布满错愕与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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