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起脚尖往里看了看,然后打开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最讨厌这种静的可怕的感觉。
苏墨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左手臂和肩膀的交界处缠了纱布。我转过头,看着沈恒,“他受伤了?”然后走过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然后我就回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眼前一黑,然后苏墨就把外套盖在我的头上。那一刻,他用身体挡住了即将砸到我的木板。
苏墨是一个那么爱美的人,身上被烧伤一块疤,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心死。
“还好烧伤的面积不大。不用太担心。”然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那边还有几个患者需要检查有事你在找我。”
我点点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背对着我的那个身影。
过了很久,我站的有些累。苏墨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我返身出去找沈恒。沈恒认真给病人做建厂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一直都很喜欢别人认真的样子。就算没有任何的结果,只要努力过,认真过,都是值得感动的。
我不禁看得有些痴迷。
一直以来,我都不了解沈恒。其实现在才发现,沈恒并不是一个那么爱说话的人。很多时候看到的他,都是沉默寡言专注于手上的事情。不管曾经年少的他是因为幼稚不懂事,还是因为某些事情强迫自己,现在想起来真的让人心酸。又或者沈恒这么些年来真的变了。
我失忆的那段时间,是沈恒话比较少的时间。大概是因为我那个时候话比较多。所以导致他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可是后来才发现,我恢复的记忆之后,沈恒比以前还要沉默。除了面对我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话。有时候我经过他家门口,见到他妈妈,经常听他妈妈跟我念叨,说沈恒这孩子也不知道咋回事,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喊都不出来。
我大抵应该猜得到,沈恒这么沉默的原因。
可是我不敢去揭穿。
怕疼。
沈恒动作熟练的收起一系列的简单的器材,转过身看到我,我朝他微笑。
“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沈恒,你这几天有见到我妈吗?她……还好吗?”我的鼻子酸酸的,使劲的吸了一下,才让眼泪流回去。
“上次就想告诉你了,可是又怕你担心就没说,林阿姨要走了。我听我妈说要去山区。”
我瞪大了眼,“山区?为什么要去山区?苏墨时候走,你知道吗?”我激动的抓着沈恒的衣袖,沈恒只对我摇摇头。
我失魂落魄的转过身,正好看见苏墨站在走廊上。他的手臂被吊了起来,样子看上去有些搞笑。可是我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我慢慢腾腾的走回病床,“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苏墨的声音听上去有刚睡醒时的懒散。
我无力的坐在病床上。然后站起身,“你在医院好好呆着,我得出去一趟。”
“我陪你一起去。”
我看着他,他的眼光那么坚定不容抗拒。我刚要说什么,却又没说。
我和苏墨各自换好衣服,走出医院。
“你是不是都听到了。我和沈恒的对话。”
“不小心到的时候,听到了而已。”
我皱起眉头,“你怎么那么笨啊,你看你现在,重伤员了吧。”
苏墨无奈的耸耸肩,“我可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我叹口气,伸出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之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回来的,活该。别指望我能感恩。”
苏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可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反倒有一种祥和。这让我很费解。
过了一会,我换了语气,“你怎么不问我去哪?”
“还用问吗?”
他受伤的手臂就在我眼前,这让我感到很不安,“谁让你回来的,你这不是存心让我不好受吗?”
突然苏墨睁开眼,怔怔的看着我,“你还会不好受吗?”
我气的瞪起眼,“我又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一个人为了救我受伤了,我能不管不顾吗?苏墨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让我内疚,故意……让我不好过。”说着,心里就难受的不行。之前说的那些狠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喉咙哽咽着,这些天所受的委屈,所有的失望和落寞,突然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带着对苏墨的关心和心疼,像漫天飘洒的雪一样,越下越大,来势之凶猛让我连清扫的时间都没有。
“你怎么还哭了,不哭不哭啊。”苏墨像个孩子一样,用那条受伤的手臂,在我后背轻轻的拍着。“念欢,我做这一切,真的不求别的,就是希望你好好的。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点。”
我纳闷的看着他,“你赎什么罪?哦你终于觉得我失忆那些年你是有多过分有多差劲了吧,你终于认识到你的错误了吧,你终于觉得对一个无知少女下那样的狠手是有多龌龊了吧,算你有良心,本姑娘就先原谅你吧。”苏墨一副我对你下怎样的狠手的表情看着我。
我的心情就这样好了一下。可是转瞬又被无情的失落覆盖住。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离家越近越是不安。总是有那么一种预感,强烈的撞击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