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给他一个痛快的。
我对他傻笑了一会儿,似乎他也回给了我一个笑容——我没有看错,他的确在对我微笑。于医生说人被咬以后,他的记忆会逐渐消失,看来这个结论并不严谨,也许会有怪物保留部分记忆。
这种兄弟间的感情,张雅他们几个不会懂的。
晓铮觉出了我的感伤,轻轻地问我要不要回去,我摇了下头。尽管兄弟已经变成了怪物,但只要他不向我扑过来,我们就还是好兄弟。对怪物的射杀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付诸实施,现在我还能与他相处一会儿。
“你认识它们?”张雅问。
“那里边有我一个兄弟……”我低声说。
“对不起。”她的语气里有了一点同情,但并不改变对我的厌恶。
“不管怪物或者人,始终都是生命……”我说。
她惊异地看着我,不知我为什么会得出这种谬论来。他们不明白,这座岛上的秩序已经完全乱掉了,现有的统治者不是我们,是那些被我们视作低等生物的东西。在丛林法则中,位于食物链顶端的东西,不管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都是无可指责的——就如人类对动物的种种残忍行径一般。
雨慢慢地下大了,从最先的点滴下落,逐渐地从天到地连成直线。我们极少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来看雨,今天是个很不错的机会,尤其是在海边,还有个漂亮的亭子,这恐怕都是现代生活中缺少的古典美。
即使是在这样可怕的地方,仍然需要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要不然人就只能在孤独与恐惧中死亡,那是让人无法承受的残忍。每个在这里找到伴侣的人都是幸运的,他们不用再害怕孤单,也不必把自己对世界的恐惧埋藏在心底。人的心中不能存有太多秘密,就像一条河里不能存放太多的水,要不然引发洪水是必然的结果。
我看着这几个还意气风发的学生,他们应该还没有体验过那种恐惧——他们来到岛上的时候,协议已经初步达成了。如果说他们见到过什么可怕的场景,恐怕现在心中积存更多的会是恶心而不是恐惧。张雅是个例外,她尽管体验到了恐惧的可怕,却只有三四天的时间。也许我应该带他们去体验一下孤独的等候,他们就知道今后该怎做些什么了。
晓铮给我递过来了一个微笑,那种笑容是我能够理解的:他们没有了体验的环境,不可能去想自己被怪物咬是什么感觉,所以这一套还是不用跟他们讲了。她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应该是曾经跟他们交流过,但他们全都不能理解她的感受吧。
“我没办法给你们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希望你们在行动前去问下宋明。”我叹着气说,“我知道你们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不过他毕竟是这里的负责人,如果你们的行动会引起什么麻烦,他也好作些准备。”
“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张雅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笑磊大哥。”
“另外,如果你们决定要做这件事情,最好作好死的准备。”我看到他们瞪大了眼睛,想骂我说话太不吉利,就赶快把剩下的都讲出来,“以前有枪的时候,我还处处小心,生怕被怪物捉了去。现在你们手上没有枪……一个人被咬的时候,要尽快杀掉他,你们必须下这个决心。”
在我讲这最后一个建议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说话。我想这件事情是他们从没有想过的,我以前也不想去考虑这些东西,但在做事的时候不想是不行的,我已经见过太多的同类事件了。
我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下,现在是下午两点,我们聊的时间已经太长,耽误了吃午饭。不过我看他们几个应该没有这个打算,也许他们已经计划好,今天晚上就要把那些人救出来,我想我和晓铮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了。
回到飞鹭花园时,我找宋明问了一下,希望他能跟上级联络一下,批准我和晓铮立即回到对岸。他听从我的建议,找上级请示了一下,结果上级说晓铮可以回去,但我必须要继续留在这边观察。
他很抱歉地对我笑了一下,说不用急,于医生那边过几天就会有消息传过来,那时候我就可以回到对岸去。他的话说得很坚决,不过我知道他心里并不坚决,能不能到对岸,不过是五五开的事情。
在我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那几个学生就在旁边看着,听着。我希望他们能看到我对宁静生活的渴望,也希望他们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这世界有了全新的秩序,我们的思想观念完全不适应它。
晓铮决定继续留下来陪我,其实我很想让她到对岸去,但她坚决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