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弄到楼里,重重地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那尽是欣赏。这种眼神,我从来都没有见他用过,不管是在面对我,还是在面对他手下那些士兵的时候。
“找个怪物少点的时间,下次我们一起去。”他说。
他给了我一把刀,我不知道那刀叫什么名字,但知道很锋利。如果把它捅入人的身体里面,肯定会造成极其巨大的疼痛——我好像在《中南海保镖》里面看过这把刀,就是最后与李连杰对决那个杀手拿来杀人的工具。
对这个东西,我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反正就这么着吧,有个武器总比没有强。就像刚刚在超市里的那种情况,用枪未必就是明智的选择,刀可能更有用一些。
其实从知道他们的计划时开始,我就觉得他们的存在相当荒唐:他们说要等待上级的下一步指示,手中却没有联络的工具,不知道他们等待的指示怎么传达过来。
我没有点破这件事情,因为知道绝望的滋味不好受,让他们保留这最后的一点希望,剩下的日子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人活着,总是需要一个理由的,哪怕这个理由看上去很荒唐——的确是够荒唐的,等待一个不知道怎样获取的命令,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金禾路上的情况很不好,最多隔上半个小时,就能看到有怪物在追着人跑。我有几次想出去救他们,都被连长阻止了,我能理解他的想法:我们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提去救别人。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这是个没有感情的地方,也不需要任何感情,几分钟前的战友、朋友、亲人、同事……几分钟后就会变成能置你于死地的敌人。不管什么感情,哪怕是对孩子的爱,对母亲的爱,对朋友的爱,都是妨碍人生存下去的绊脚石。
我一直看着那些奔跑的人们,他们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白领,有清洁工,有老板,有领导……无一例外的是,在他们跑过之后,时间或长或短,都会有至少三四只怪物在追赶。
在人类被捕杀的世界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疯跑着,无暇去顾及什么人生意义的思考。靳强说我的那些想法很无聊,我完全赞同他的看法,但总是忍不住要去想——遇到怪物的时候,他们会冲锋在前,我会是最后一个死掉的,没有生存危机的人才会有这种无聊的想法。
也许就像人类捕杀羚羊一般,羚羊未必就没有感情,但感情在死亡面前没有丝毫的意义。在大陆上的偷猎者们忙碌的时刻中,不知他们是否会想到,有一天他们自己也会成为被捕杀的对象。
胸中的豪情逐渐淡漠,我已经看多了这样的情况。死人太多了,仅仅在我们的楼前,就横七竖八地趴着至少二十具尸体,没有谁给它们收尸,也没有谁给它们举行简单的葬礼,只能任由海风将它们的灵魂带走。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不敢离28幢太远,只能把那些跑到这两幢楼之间的人接进来。不过整个上午都没有什么收获,人们只顾在公路上到处乱跑,根本就不往小区里面来。我想不到原因,唯一想到的是小区四周的那些铁栅栏,这些东西会限制人的自由行动。
我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珊珊在床上看书,头都不抬一下。我知道她听过那种声音,而且天天都能听到,但她始终没有看到过它们。上天对她很不错,也许直到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她都不必看到这些可怕的东西。
“叔叔,我能看一下吗?”她认真地问。
我点了点头:“看吧。”这会儿没有怪物跑过,她看不到它们的。
我把她抱到窗台上,她趴在那儿往外看。外面有惨叫的声音,可以听得真真切切,不过她已经听多了这种叫声,根本不在乎了。
她什么都看不到,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让她再往外面看看,这时有一个人朝东面飞快地跑过去,然后我把她抱了下来——我知道后面是什么东西。
“现在你知道了,外面是大人和大人在玩追逐游戏,如果被追上是要挨打的。那很吓人,所以不要往外面看,知道吗?”
她郑重地给我作了保证,说决不会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