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明日惊扰先祖,所以提前与他们商量一下,”谢怀安在门前停了停,用力推开祠堂漆黑的大门,银辉洒满院落,冷风吹进来,让人精神一振,他提步迈过门槛,在门外站了站:“刚刚已经问过了,他们不介意。”
婉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偏头低笑了一声,谢诚脸上焦灼的神情有所缓解,重重叹了口气:“我不敢劳烦大少爷费心提拔,只求别因为这件事免了我的差事就成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不然我爹非要把我的狗腿打断。”
谢怀安又安慰他:“放心,出了事也是我担着,问不到你头上来。”
谢诚勉强应了一声,与婉澜一同走出祠堂,看着谢怀安将门锁重新锁上,又不死心地叮嘱一句:“您可小心行事啊。”
他反常的情绪引起了婉澜的怀疑,在走回房间的时候,她将这个怀疑说给谢怀安听,然而谢怀安全副心思都在祠堂的电灯上,只是潦草地让她去查一查。
他对待此事严阵以待的态度感染了婉澜,于是她也开始惴惴不安,就像上天非要印证他们的不祥预感似得,谢道中在得知谢怀安公然打开祠堂时果然大怒。
“父亲是不满于他引外人进祠堂,还是不满于他在祠堂里装电灯?”匆匆赶去的婉澜在谢道中的书房里将谢怀安护在身后,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显得坚定而有攻击性:“如果是引外人进祠堂,那我们这就可以将工人换成府上的小厮,如果是因为在祠堂里装电灯,那这府上每一间房子都可以装电灯,为什么只有祠堂不可以?”
“混账,祠堂和普通的房子可以相提并论吗?”谢道中呵斥道:“那是我们谢家的根!”
“当年闹长毛之乱的时候,谢家全族北迁逃难,怎么没见将这房子也带去逃难呢?”婉澜在胸口摁了一下,凝视着父亲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无比用力:“父亲,谢家的根在心里,不在那个房子里。”
谢道中眉心紧锁,想要找出些话来反驳她,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就被谢怀安主动打断了:“阿姐,父亲教训的是,这件事情,是我们鲁莽了。”
他说着,在后面拉了婉澜一把,语气诚恳:“父亲切勿动怒,儿子知错了。”
婉澜震惊地转过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明明……”
“我仔细想了想,父亲说的对,祠堂是我们谢家的根,轻易动不得,”他微微抬了点头,对婉澜道:“阿姐,今次是我们错了。”
这句话婉澜很耳熟,自幼时不论犯了什么错,谢怀安总是会用这句话来糊弄谢道中,却未必是真心认错,她又看了谢怀安一眼,低眉对谢道中屈膝:“女儿失言,请父亲责罚。”
谢道中皱着眉来回打量他们,似乎是对这变故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
谢怀安又道:“其实我昨夜便在思量此事,总觉得有些不妥,生怕会惹父亲动怒,今日也是壮着胆子开的祠堂门,请父亲责我失礼之罪吧。”
谢道中叹了口气,向后倚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又翻了一下面前的一叠纸页,他似乎在衙门里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公务,无暇在这件事上过问太多:“退下吧,去把家训抄上二十遍。”
谢怀安应了下来,与婉澜一同从书房退了出来:“我另有打算,所以才在父亲面前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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