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觉得好温暖。我点点头,同时心中提醒自己:一定要听爸爸的话,可千万别睡着哇!
然而这不是幼小的我能控制的事,很快我就被正在下落的情景吓醒了。就在我张口叫“爸爸”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掉到地上的我浑身是土,嘴里还流出了鲜血,把爸爸和姐姐都吓坏了。
爸爸好不容易把我们带到家,迎面便遭到妈妈一顿狠狠的训斥。
姐姐很为爸爸抱委屈,可爸爸一声不吭,把我带到医务所上药后,自己找活儿干上了。
为了养好我嘴里的伤,妈妈特意为我订了羊奶,喝几天后就痊愈了。
有了精神,我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家,并且暗暗和大妈家做比较,感觉这里的东西简直太丰富了。
虽说只是一间屋半间炕,但炕挺大,躺着人脚底下还能放一溜被子和杂物。屋地面积也大:炉子上的圈、盖完好无损;灶里总有火,上面常坐着一个带搪瓷的铁水壶;炉钩子、钎子也都是又粗又硬钢筋棍制成的;桌子、凳子都是实木的,桌子上有镜子、蛤蜊油,有书和笔、本,还有暖壶、茶叶盒和几只茶杯,其中有两个搪瓷杯上面还印有一排鼓出来的字:“献给最可爱的人”;大水缸有真正的盖子,上面放着铝制水舀子和一摞饭盆;两个小木柜里装满了衣物。靠墙边停放两辆翠绿色的自行车,分别为二六和二八型。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地面上还留有一大块平面,我们姐儿仨跑圈都没问题。
外屋地是个过道,过道对面是一溜全阳的房子。
我家在阴面,虽说窗户朝南,却是很难见到阳光。
不过家门口还有一块可占用的地方。爸爸在左面搭了一个木架子,放上碗筷等生活必备品;右面砌了一个煤垛,里面一边堆着闪亮光的无烟煤,另一边是好烧的煤块,中间还有引火的秸杆、玉米骨头和劈好的木柴。
爸爸还在房子北面垒了一个鸡窝,养上两只鸡,经常捡鸡蛋给我们煮着吃。
爸爸小时候在饭店学过徒,不过那技术一时还用不上,因为全公社的人必须吃食堂。
开饭时,我和姐姐经常拿着盆,随爸爸去排队打饭,然后拿回家一起吃。因为定量有限,有时晚上睡前会有饥饿感,爸爸就到院外的狗肉店,买些熟食回来让我们悄悄吃。
总之,与大妈家比起来,我家的东西可多多了。
然而,我的内心却是无比的惆怅,因为缺少了大妈对我的那份偏爱。
爸爸、妈妈自然拿妹妹当心肝宝贝,真是顶在头上怕摔了,捧在手里怕化了。每次进门后他们总是先和妹妹亲热一阵,然后问姐姐有什么事。每次出门前也是先让妹妹缠绵一番,然后嘱咐姐姐一些必要问题,而对于我,与父母的交流仅限于目光中。
本来就和父母有一种生疏感,加上他们工作太忙,就算在身边基本上也没有与我独处的机会,因此我常常怀念大妈,并且暗自回味与大妈亲昵的每一刻。
周一至周六,是规定的工作日,就连星期天,父母也总有加班的任务。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天时,父母便带我们回大妈家。
走进胡同口,我就有些激动了。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大妈,脚下便增加了速度,很快跑到全家人的前面。
进大妈家院门时,我的脚脖子都酸了,但仍不想停下,并且高声朝里喊“大妈”。
听到我的声音,大妈急忙踮着解放了也踩不平整的小脚儿往外跑,爽朗地叫:“唉哟我闺女来了!”哈哈大笑着把飞扑过来的我紧紧抱在怀里。
大伯与甜姐也会尾随过来,站在一旁咧着嘴笑。
那一刻,我的感觉最最美妙。
大妈及大妈一家绝对是我终生思念的人。
正因如此,后来大伯的率先辞世、大妈和甜姐的不辞而别令我特别伤感,以至于默默生出一种“子欲养而亲不在”的痛楚与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