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正想追问,大妈进来把她拉到外屋:“玲玲,你坐在这个小板凳上,看着外面那些小孩儿,别让他们进来,能办到吗?”
“是不让他们看妹妹吗?”
“对呀,让妈妈和妹妹好好睡觉,知道了吗?”
玲玲懂事地点点头,坐到小板凳上,一眼不眨地盯着门口。她知道,这个胡同里,孩子们可多了,想看住他们,还真不容易呢。
走进屋内,田大妈看到王淑祥正在悄悄抹眼泪,急忙关切地问:“你身上不舒服吗?”
“没有。”王淑祥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拿她的话当真。”大妈递过来一杯热水。
王淑祥摆摆手,眼泪忽地涌出来:“不是拿她的话当真,是真的发生过这种事。”她把前夫成了烈士、自己早产的女儿不幸夭折的事倾诉给保姆大妈听。
“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还遭过这种罪呀!”心软的田大妈对王淑祥充满了同情。看看沉睡的孩子,她坚定地说:“都说七活八不活。咱这孩子一定要让她活下来!”
王淑祥擦擦眼泪:“只要她能活下来,管你叫妈也行,我认了。”
大妈爽朗地笑了:“我那是开个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听大妈这样说,王淑祥暗自舒了口气。每当她想起自己和张利烈士的儿子被抚养着的老乡带走之事,总会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因此,她绝不会再将亲生孩子送人了。
王淑祥和穆轩尽力为早产的二女儿加强营养;保姆大妈、大伯及甜姐精心照料;姐姐穆玲也跑前跑后,有好东西总是先可妹妹来。在大家的期盼中,穆颖存活下来并健康地长大了。
在穆颖懂事后,爱说爱笑的保姆大妈总是一遍遍描述她刚出生时的小和弱,还开玩笑地说:“当时你妈非说活不成。我说:就能活,我肯定能把她喂活!我还和她说:要是活了我就管她叫闺女。你妈还真答应了!”
在保姆大妈得意地说笑中,小时候的穆颖不禁从内心产生了对母亲的不理解:她竟然以为我活不了,那岂不是要放弃我?若不是遇到这位视我如女儿的保姆大妈,又会怎么样呢?
长大成人以后,穆颖能够站在母亲的角度上体会她当时的心境了:别看母亲那时才二十几岁,可她见过的生生死死太多了:在战场上、在地下斗争中、在战争环境下、在贫困交加时……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会转瞬即逝,何况一个不足月的早产儿呢?还有,她同意保姆叫我闺女,可能是受了当地人的影响,属于好养活的一种方式吧?也可能,她曾经有过的早产女儿夭折经历让她不敢对我的存活抱有太大的期望吧?总之,母亲那时的表现自有她的原因。而对于我顽强存活下来并且顺利成长,她是欣喜的,并且付出了作为母亲的努力。
在穆颖婚后怀孕刚刚七个月的时候,母亲王淑祥就把为小孩子做的被褥抱了过来。穆颖笑着告诉母亲离预产期还远着呢。王淑祥却认真地说:“我问过大夫了,他们说早产的孩子很有可能也生早产儿,你千万不要大意呀!”
毕竟生活条件不同了。穆颖的孩子不但没早产,还拖后了两天。
直到亲眼看着二女儿顺产出来一个八斤多的足月儿,王淑祥才长舒一口气,欣慰地笑了。
先后做了母亲的穆玲、穆颖和穆晶,深深体会到了带孩子的不易。回想父、母亲在忙碌的工作之余把她们姐妹三人照顾大,虽说是聚少离多,但在惦念和操劳中拉扯三个孩子,恐怕比别人家得付出成倍的艰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