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同志的来信。打开一看是二0一师政治部给我写的他牺牲的信。我悲痛万分。
想起过去我真是年青固执。张利当时让我随军走,可我丢不下工作没跟他去。他尊重我的意见是好的,可是让他带着遗憾上了朝鲜牺牲了,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他,越是难过。至今想起来仍是悲痛不止。
今天去信主要是想请您告诉我他牺牲的详细经过,希望我知道后心里能踏实些。
已经担任军首长的志远大哥没有忘记张利和王淑祥。他在回信中较详细地描述了张利牺牲的经过。
原来,那是朝鲜战场上的最后一次自卫反击战。战争非常激烈。罪恶的敌机又来轰炸了,这次投的竟然是毒气弹!坑道里毒气弥漫,敏捷的警卫员一时找不到水,建议张利用尿浸湿毛巾掩住口鼻。可是一向讲求干净整洁的张利坚决不肯。警卫员不顾个人安危,急忙用自己的尿液浸透毛巾,上前替他捂住,却被他奋力推开。那本来是紧急情况下的自救措施,就这样被他恼怒地拒绝了!
事实让王淑祥又一次无法接受。那从小养成的洁净习惯一向让张利引以为荣,谁知竟会让他为此献出宝贵的生命!
如果他真是被弹片炸得血肉横飞,我也无可奈何。可是他竟这样去了!王淑祥非常痛恨他那让自己失去生命的最后动作。
但她抚摸着照片上的张利,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他睡得很安详。他走得干干净净,整洁如初,好像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志远大哥还告诉淑祥:张利的名字已被列入“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志愿军团以上干部烈士英名录”中,他的遗体葬在了包括毛岸英烈士在内的公墓里。关于王淑祥还没有领到烈士证明的问题,建议她给中央军委写信提出要求。
遵照志远大哥的嘱咐,1982年5月27日,王淑祥给中共中央军委负责同志写了信:
事到如今实在无法,不得不给首长添麻烦,希望中央军委首长们在百忙中帮我解决我实在克服不了的困难:我爱人张利同志在一九三九年参加革命,经过许多次对敌作战,于1950年随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原住禾县部队)二O一师去朝鲜作战。赴朝前他是二O一师一团三营教导员(住葫芦岛)。到朝鲜不久来信对我说,他已调到中国人民志愿军步兵第二O一师一团任青年科的科长。后来来信说,又到了二O一师任青年科副科长。1953年9月份,我接到他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说:“我准备带兵去前线打仗。万一我牺牲了,你不要悲伤,要化悲痛为力量,一定要把孩子抚养成人,成为革命后代。”又说:“人故有一死。”“我们每次上战场前都写这样的信。”未承想他真的牺牲了,使我含着眼泪过了这么多年。
虽然我一直在提醒自己,要化悲痛为力量,可是,我一直也未接到国家有关部门颁发的烈士证明书,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请首长在百忙之中帮助我。
1982年8月2日,禾县民政局给王淑祥回了信:
王淑祥同志:关于你给中央领导去信,要求你爱人张利同志的烈士证明问题,已经省民政局转来我局。按着民政部通知,预计在83年全国可换发和补发烈士证明,希请你不必着急,待上级统一换发时再给你办理。
果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为王淑祥补发了烈士证书:“革命烈士证明书张利同志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壮烈牺牲,经批准为革命烈士。特发此证,以资褒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章一九八三年六月五日”。同时还给王淑祥颁发了烈属证。这给王淑祥带来无比安慰。
但是当时的王淑祥还没有得到这些。她只能以忘我的工作来转移和分散注意力,这是她忘却苦难和病痛的好办法。她积极投入到发动并带领本区妇女全力建立农业生产合作社的运动之中。
1954年5月21日,上级领导对王淑祥做出了公正评价:
王淑祥同志始终埋头苦干,不讲任何客观,在工作中带病也舍不得休息,并在各种中心工作中圆满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学习要求进步,经常看报纸文件,不懂就问;组织纪律强,服从领导。可以提拔。
1954年8月,王淑祥被调到禾县妇联会,担任生产福利部副部长、部长,期间又一次到唐山地委学校学习,使文化程度提高到了初中水平。
县妇联的领导和同事们对淑祥的婚姻大事很热心,纷纷劝她再寻伴侣,同时也前后张罗着为她介绍对象。
但王淑祥多次婉拒:张利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恐怕一时难以被人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