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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记忆(二十三)(第3/3页)
    姨夫写了一封信,要回去看看。

    姨夫回信说:还是别来了。你姨生了病正在恢复期,怕你见了难过。

    这一下,我的心里更加不安,利用过年回老家的机会借了一辆自行车急急奔去。

    姨夫见到我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姨家正巧有好几个我熟识的人,我还见到了姨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他们中有的年龄和我相差不多,有的还做过我的学生。

    姨虽然病过但精神不错,接过我送给她的月球车很是高兴,立即在不太灵活的手臂上滚动起来。

    大舅和舅妈也闻讯赶来,我们一屋子人聊得特别开心。

    我给姨和大舅家分别买了部分食品,虽说东西不多,但多少表达了我的心意。

    去年,我听说姨和姨夫都先后去世了,心情黯然的同时庆幸自己多亏在那年去了一次。

    我们队长以及乡亲们都对知青特别关照,给我们较高的工分,却总分配最轻的活计。特别是我们两个女的,最热时让我们学习压挂面,秋收时让我们到菜园摘菜或是跟着上房晒粮食。

    “三夏”是农村最忙的季节。白天,我们去六十亩地割麦子,晚上还要抓紧脱粒。辛苦还是其次,主要是那碎麦芒飞得到处都是,弄得浑身痒极了。不过,人要是太累就什么条件都顾不上了。半夜吃罢饭我们可以休息一阵儿,每人都是就近扑拉一个麦秸坑合衣躺下就睡着,直到被人叫起接着脱粒、堆垛。社员们已经习惯了,而我,只要有时间回家,就得睡上一整天再加一夜才能调整过来。

    种庄稼的时候就轻松多了。一般我都是跟在犁地及点种的后面一个脚印接一个脚印地踩,一口气干到收工。有时社员亲切地叫我“歇烟儿”,我都摇头拒绝,因为真得不累。于是我被形容为“不知疲倦的小电滚儿”。

    我还喜欢插秧。站在水田里,接到对面甩过来的一把秧苗,和社员一齐比赛般地倒退着插。总有人夸我:分得均匀、插得实,而且速度还不慢。只是有一次被蚂蟥钻到腿才有了戒备。

    最令我们高兴的事儿是收秋。二、三十个人拿着镐、锹和大筐,今天收萝卜、明天刨白薯,过两天去沙土地收花生。我们一边往筐里捡,一边挑好的吃,有人只把皮在袄上蹭一蹭,有人用镐嗑掉皮,有人干脆就着土一起吃下去。那时大概污染较少,只见到有就着机井水吃撑吐出来的,还真没听说哪个吃坏肚子拉稀的。

    冬天,我们要挖沟里堆积了一年的河泥做肥料。我们一层层往下挖,越挖颜色越重。然而,由于冻得不太结实,总会出一些水,便由两个重劳力隔着一条沟对面站好,用长绳拉一个戽斗往外掏水。他们就像打地基一样,一边拽一边唱,内容很随意。我觉得他们帅极了,便提出也要去淘水。那两位社员乐呵呵地叫我上去看看。我心花怒放地立刻走了上去,却不料发现他们踩的地方全是泥水,不小心也许就会从高处出溜下来的!我胆怯地退了下来。

    这一下大家可有了笑料,唱词里马上出现了我的名字,惹得很多社员瞧着我哈哈大笑。我知道他们是善意的,也跟着抿嘴一笑,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第二天早晨,我第一个站到两、三人高的土台上,脚下的冰冻得很结实,一点儿也不滑。

    见上来一位社员,我立即拿起长绳要和他淘水。不料他不吭声也不动弹。又过一会儿,大家都来了,看到我的样子都沉默了。直到我着急了,一位大哥才慢悠悠地说:你下去吧,没人敢和你拽的。我急忙问:为什么?好几个人都说:要是知青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担不起呀!

    我下,我明白了大家的好意,主动退了下来。

    原来,我们的身份如此尊贵,怪不得我做得稍好一点儿就让他们那么满意呢。

    从此,我更加小心地参加劳动,决心不让乡亲们操心又担责。

    1975年2月份,大队民兵连新的领导班子成立,我被选做班长,这下让我惶恐不安:我是来接受再教育的,怎么能当小领导呢?但我推了又推还是没推掉,只好担着了。恰巧第二天干农活儿,队领导都不在场。该休息时,社员们把我围在中间,说我是最大的头儿,让我发话。我惊恐地看看不远处的房屋,央求般地说:那你们歇一会儿可得回来呀?大家笑着散去,又微笑着回来继续干活儿了,这下我的心里才踏实下来。

    接下来,我参加了打井,为搞好农田水利做贡献;和知青战友栽了“扎根树”,表示要像小树一样,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要深深扎根于那里的人民群众这个土壤里,开花、结果,茁壮成长。

    我从心里喜欢曾经下乡过的那个大队、那个生产队,乡亲们的深情厚意我一直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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