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样。
我妈妈从小穿惯了我姥姥做的鞋,再也不肯穿别的。于是姥姥把做鞋当成了必要任务,只要有空闲,就在做鞋的过程之中。
姥姥最后一次从西花园走后,我们数了数壁柜里给我妈妈做好的新鞋,足足还有十五双,直到妈妈去世也没穿完。
有一次,妈妈总结般地感叹道:你姥姥这辈子做的鞋呀,数都数不过来。以前给八路军做,最快的时候一天一夜就做成一双;后来给家里人做,我们也不知穿坏了多少双!
如此说来,我那勤劳的姥姥,应该是将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用在做鞋上了。
姥姥做鞋的过程是挺复杂的。
第一步是用面板晾“隔被”:她把我们穿破的衣服剪成一块块布料,整齐的留下做补丁,零碎的则拼凑到面板上。抹一层浆糊、拼一层布料,几层过后就放到窗台上晒干,揭下来就是一张硬硬的“隔被”。做一双鞋得三到四张才够用。
第二步是在等待晒干的空隙里纺线:姥姥先把棉花做成一个个小饼,再用秸杆擀成空心长条。然后她坐到纺车前,右手穿过把手上的孔一圈圈旋转起来,左手则将棉条捻到纺针上,随着纺车转的速度往外抻线,线长之后稍稍倒一下,把线缠到纺针上。用不多久,一个锥形线团就诞生了。
第三步是把线穿到一根缝衣针里,把针别到炕席上,再把两根线搓成一股绳,以备纳鞋底用。
第四步是将鞋底样画在晾干的“隔被”上,再沿线剪下,四层或五层摞在一起,就成了鞋底的材料。夹鞋面用一层即可,棉鞋还需要在鞋面和隔被中间填加厚厚的棉花。鞋面的材料则随经济条件而定,从普通平布到斜纹,再到咔叽布以及平绒、大绒等等,姥姥都做过。
第五步是用白盘条将剪好的“隔被”样沿成边,待糨糊干透后分成左、右脚两摞,用锥子扎孔再穿针引线走上一圈,鞋底的雏型就出来了。鞋面只用白盘条粘好即可。
第六步是纳鞋底。基本上是每用锥子扎一次后,姥姥总要在头上蹭两下,以保证锥子尖的光滑度;每次穿完针后,那线也要在锥子把上缠两圈,再用力拽一下,以保证鞋底的结实度。
第七步是缝合。就是用针线将鞋底和鞋面纳到一起。虽然只是简单走一圈,但技术要求比较高,因为它密切关系到整体形状以及穿上后脚的舒适程度。
姥姥做鞋时情绪总是很愉快,态度非常祥和,就连我们在旁边观看也是一种享受。
除了娇惯妹妹多一点儿外,姥姥对我和姐姐也是很好的。她时常表扬姐姐能干,对我则多了一份疼爱之情。
在晚上临睡前,姥姥经常来到我跟前,欢喜地念叨:哪儿就长成这么大个人了!
她的语调婉转得特别好听。因为爸妈回来的次数很少,每次来与走的程序基本上都是抱抱、亲亲妹妹,夸夸或叮嘱姐姐、看看我而已。所以,即便爸妈在家,我也不会有姐姐的靠前,更不会有妹妹那样的亲昵动作。而姥姥的抚摸与疼爱,让我找到了小时候亲近保姆田大妈的感觉,于是在姥姥不忙的时候我会靠着她的肩膀聊天,在姥姥休息时我还躺在她的腿上任她抚摸我的头。
我和姥姥说话也就很随意了,而姥姥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我问:我以前很小过吗?
姥姥印证了大妈的话:“你刚生出来那会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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