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又经一段时间的治疗和家庭维护,幸运地完全康复,没留下任何后遗症。
这下,姥姥心里可踏实了。后来,她无数次向我们描述发病前后她明白时的情况,夸自己的大姑爷在她昏迷状态下及时救援以及精心的后期照顾。
自那事以后,我姥姥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家里的一员,每次到来都帮着做饭、做家务,对我们也格外关心。
第三件事的发生让我们很快离开了印染社。
我们一直以为,爸爸在社里的人际关系特别好,因为他经常和老板以及另外几个员工在下班后打麻将,还边抽烟边聊天,气氛挺融洽的。
可是那一晚,我们都睡醒一觉了还不见爸爸回来,于是妈妈让我去叫一声。
我迷迷糊糊穿衣出屋,马上被院里的凉风吹醒。
推开店铺的后门,一股浓烟猛地扑过来,呛得我咳嗽起来。
屋内点着昏暗的煤油灯,爸爸和几个人围着麻将桌打得正带劲儿,桌上还放着几个酒瓶,有空的有满的。我走到跟前时,正好爸爸胡了牌,老板带着几个人给爸爸敬酒,满脸笑容、满口赞语,一致夸爸爸打牌技术简直太高了。
爸爸见到我,马上起身要回屋,却被老板按住了。老板瞬间变换了模样,严厉地有些吓人。他强硬地说:赢了牌的不能说走就走,必须得所有输了的人都不想打了这牌局才能散。
其他人自然频频附和。
爸爸有些无奈地让我先回家。
老板嘿嘿笑着伏到我耳边说:是呀小妹妹,你先回去吧?
他的声调与脸色一会儿几变,让我心生恐惧;他的烟酒气味非常浓烈,让我避之不及;我还看到他的嘴里镶着几颗大金牙,拇指上还套着一个大大的扳指。头一次看到如此的装扮,感觉很不舒服;他对我的称呼也令我莫名其妙:刚才他叫爸爸为“经理兄弟”,转过身却又叫我“小妹妹”,真让人费解。
我逃离似地赶紧回家,把情况简要向妈妈说了一下。
当时我并未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清晨,还在熟睡的我忽然被妈妈气愤的吵嚷声惊醒了。我看到姐姐和妹妹正爬在窗台上,但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情况。
没有爸妈的召唤,我们不敢轻易出屋,只好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爸爸疲惫不堪又无精打采地回来了,跟他平时腰板挺直的精神气儿简直天差地别。
那几天,我爸妈表现出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景象:一向坚强、自信的爸爸呈现出少有的软弱,而爽快、外向的妈妈则学会了轻言轻语并对爸爸格外温柔。
妈妈明确对我们说明了此事:因为爸爸作为公方经理办事认真,坚持为国家把好每一笔账,不许逃税,不许做假账,结果引来了报复,被人设计陷害。
就在那天晚上,老板带领几个人把我爸爸灌醉后,故意架到了老板的床上!
说起此事,妈妈气愤异常,斩钉截铁地说:“说你爸有作风问题打死我也不相信。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我向组织做了保证: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有作风问题,穆轩也不会有!”
后来,我们才明白:正是由于妈妈的坚定,才给了爸爸强大的支撑点。在组织详细查证之后,证实了妈妈的判断,很快把问题搞清楚了。
但我爸爸再也不愿呆在这里,提出了调动申请。时间不长,他又回到水产公司,还是担任原来的副经理职务。
在印染社不长的时间里,让我明白了好多道理,还见识了社会上的另一类人,多少感知了人性还有恶的一面。虽然我们姐妹当时年龄小,又有爸妈的遮挡,没怎么往心里去,并且我们全家由此逃离了恶劣的环境,但这件事让我妈妈气愤至极,特别是给我爸爸带来了精神和心理上的伤害,是很难磨灭的。
出了印染社后,我只想念过那里的一个人,就是一位值夜班的老师傅。我始终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在我们坐火车经常往返来看爸爸时,只要这位师傅在,总会笑眯眯地给我们开门,就是时间过晚,已经上了门板后,他也会立即跑过来,一边真诚地和妈妈说话,一边迅速打开大门。
出事那天晚上,正好是他值班。后来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晚我去找爸爸,他在给我开后门时,使劲儿瞪着我,就像一个憋极了又表达不出来的聋哑人那样急切又不知所措。
事发后,他又像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惶恐不安,每次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充满怜悯与自责。
可惜我当时太小又太简单,只知道听老师、爸妈和姐妹的话,什么杂事也不往心里装,辜负了他的一片善意。
我相信那个阴谋与这位师傅毫不相关,他给予我们一家的只有真诚和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