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于主任,对红沙河的过去和现在了解如此清楚,全面,喜欢听的人心里话讲到了,不喜欢听的人心里话也讲到了。于主任真不简单。
于得利提高声音说:“同志们,我代表县革委会表态:全力支持红沙河,县革委会决定:把县革委会中心点定在北斗山大队,兼顾南沙湾大队。”台下有两处的人大力地鼓起掌来。
“县革委会已经下文,计划大年过后,用两个月时间,把北斗山水库重新整修好。”台下“轰”的一声,个个把双手伸到头上,拼命鼓掌,掌声持续了一分钟。
“只要群众还有困难,我于得利就觉睡得不安逸。”讲稿上没有,于得利一时心血来潮,临时加上去的,这话恰当好处,又一次赢得一片掌声。
末了,是对公社革委会的期盼和对红沙河人民的问候,于得利照着稿子念,下台的时候,赢得了人们的最后一次掌声,这一次包括崔牛白的。
于得利看看表,讲稿念了一个来小时。他礼节性地等崔牛白当众对于得利的“指示”,对于得利主任大歌大颂一顿之后,离开会场,坐车回县。人们目送着吉普车消失在沉沉的黑夜里。
崔牛白见于得利讲话大获成功,他也想来个东施效尤。在红沙河,我工作了十几年,红沙河的九里十八弯,哪个旮旮地方我没走过。他于得利来个哪回?连个人影儿也没见过。他讲的那么些典型,你也信?我才是真正的红沙河通,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于得利这回是坐着读稿子的,不是在县革委会那阵子站着讲话,把屁股扭上几扭。崔牛白要站着说,使声音够得着高出他几个分贝。他打开讲稿就念起来。
他的脑袋上大下小,小嘴尖下角的脸型出现在马灯前时,人们因为多见不怪,已习以为常。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蜡黄,给人多少有点恐怖,嘴小嗓子尖,也给人的耳膜带来一点儿不好受。
他从国际国内形势讲起,这比于得利还要于得利吧,他讲到国际上帝修反蠢蠢欲动,妄想对中国轻举妄动,讲得人们毛骨悚然,骇了一大跳,生怕帝国主义放个原子弹,炸到自家的鸡笼子门口来,讲到国内形势,他就加个台湾进来,说是蒋介石要“反攻大陆”,也把人们带到云里雾里去,好像他到过台湾见过似的,他精心设计这段讲话,想到一定会受到欢迎的。他有过一次经历。有一次,他被请去给幼儿园小朋友作阶级斗争教育的报告,也是从国际国内形势讲起的,讲得小朋友个个都睡着了,老师们非常高兴,说“每天孩子们睡午睡,我们左哄右哄都没睡着,书记一来就哄睡了,太感谢你了。”
当他念起一下段讲稿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夜里天气更冷,天公也不作美,刮起北风,下着毛毛小雨,开会的人开始有人点马灯,偷偷往外溜。崔牛白赶紧大喊,“不要走开,等会还要开文娱晚会,文艺队演“红灯记”。”有的人听到喊又转回来,文艺队听这一说,都集中到台后来,进行化装,作好演出准备。但他这一喊声,也没起大的作用,仍然不断有人往外走,好多人点起大篾子来,台下只剩一半的人数了。崔牛白吼叫起来,“不要走开,把会开完。”他忽然发现东沙大队徐冬和他的队友,还有知青点的知青们,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他像捞着救命稻草,“你们看东沙大队的社员同志们很听招呼,都没有走动,你们要向他们学习,坚持下来。”
看到这个阵势,看来是阻止不住人们走散的,他不顾一切地急着往下念,语速越来越快,也许是心里发慌。他把上一段的念到下一段,又把下一段念到另外一段,搞得语无伦次,人们不知所云,台下有人在窃笑。他找不到台阶下来,一气之下,“不念了,现在看演出。”
人们等着看演出。
文艺队因为仓促,还没准备就绪,扮演“李玉和”的演员姗姗来迟,慌乱中把个“红灯”的灯罩子的玻璃给撞坏了,铁路工人的衣服和帽子也没带来,又返回去整。
人们等得不耐烦,天气又冷,白天出工累的筋疲力尽,也就没心思看演出,纷纷的走了。包括徐冬和他的战友们。
等到“李玉和”赶得来,台下人已经走光了。
一个中年妇女慢慢走到台子边。
崔牛白去跟文艺队商量:“算了,今晚演出不搞了。”回到台上,看到那个中年妇女,一阵高兴:“这社员思想觉悟高,一直坚持到最后。”
中年妇女:“这盏灯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