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簸箕能不勾起他回想在东沙大队劳动中那悲惨的一幕吗?医学常识告诉他,心情的郁结是很容易导致精神障碍的。他是干校的学员,是曲某人的学员,曲某人的学员被别人逼疯了,“疯子”这个名字是多难听呀,何况他本身就蹲在“牛棚”里,他进来的时候是海志强,教授海志强,出去的时候是疯子,海疯子,我曲某人的脸往哪里搁?
你说,曲副校长能不急,不气,不恼不恨吗?能把这个事放下来吗?这里按下不表,且说于得利正坐在江河县革委会办公室里听着各公社革委会的电话汇报。各路官员都报告说年终分配搞得很顺利,社员群众都得到安抚宽慰,武装部雷政委也在下面搞了拥军爱民运动。再过两天就过年了,革委会成立第一年的工作旗开得胜,于得利踌躇满志,心花怒放。
忽然间,电话铃响。是崔牛白打来的。说的是庙高五七干校学员海志强疯了,是在东沙大队劳动中被崔牛白逼疯的,曲副校长要找他算账,要跟他没完没了。他诚惶诚恐的。于得利才要安慰几句宽他的心,另一部电话又响起铃声。他拿起听筒,话筒里传来曲副校长怒气冲冲的声音,于得利不去代表县里低头认错,他就要把红河县搞得天翻地覆。于得利吓昏了,被弄得手足无措,头上冒出冷汗来,他只好把麻飞虎招来,在革委会里他是充当保镖,是御用工具。还用内部电话拨通了特派员武泽莲,这是他最后一座靠山。
麻飞虎匆忙赶来,听完于得利的讲述,麻飞虎的口气比曲副校长的火药味更浓,“娘的,他要搞红河县个天翻地覆,老子是“天翻地覆”的兵团司令。谁要敢来摸老虎屁股,不认得我麻老虎是哪一个?我麻老虎是吃素的?”听得麻飞虎一说,于得利为之一振,但心里还是颤惊惊的。
地区革委会打来电话,说是胡特派员已经知道情况,对方还把状告到省革命委员会,胡特派员告诉下面,什么周恩来请回来的人!不用管它,你尽管稳稳当当地过好年,这无疑给于得利打了一针强心针。
第二天,庙高五七干校。曲副校长接到通知,责令他立即赶回省城,干校校长另派人来。他落下来泪来,人无伤心,不落泪,他到处翻着开书本,晟找一个大写的“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