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吹。人们撑着锄头把，站着，望着那身影，像看西洋镜似的，笑着，议论着。等队长哨子一吹，太阳出来一竿子高了，便扛起锄头来，懒洋洋地朝地里走去。上早工很少有人抽旱烟，徐富伯拾野粪，便成了他们的谈资。你接我的话头，我跟你的话尾，扯来扯去，就是个把时辰，时间差不多了，就喊回家吃早饭，男男女女合到一起，撒腿就走。
收工回来，做好早饭，还不见徐富伯回来，赵长水打发儿子冲冲去叫。冲冲望了半天，找不见人。赵长水肩了一把锄头，向山坡走去。用手做个喇叭，喊道，“徐干部，吃早饭了。”徐富伯在转山背，已经从坝基上过来，挑着满满一担野粪，径直朝八队的田地走去，他已知道八队的田亩在哪里。赵长水跟上来，下到水田里，很快就用锄头，围了一个二米见方的圆凼，把凼里的泥巴勾了出来一尺多深。八队的条件相对要差，只有一半的田亩能够种双季稻，晚稻收完以后，就要翻耕过来，蓄上水伏起来过冬，是叫“冬田”。田中塞些淤凼，积上肥，是为凼肥，是为来年作基肥。徐富伯拾野粪，真是为队上做的大好事。
赵长水是个憨的可爱的人，一句褒奖，赞扬，感激的话也没有，只是帮助他把野粪倒入淤凼里，用锄头利索地把泥巴翻过盖住，“走吧，回家吃早饭。”
徐富伯昨夜睡不成觉，出外溜达，听得远近的狗叫声，灵感激发他心血来潮，适时而动。北斗山大队耕牛多，散放养着，有些生产队的牲猪，白天也放在外面，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狗在外面到处跑，它们的粪便拉在外面，那是上好的肥料，把它们收拾起来，数量可观，做这样的事，谁不看好，定能产生轰动效应，他断定。
确是很少有人愿意做这样的事。上中学的时候，碰到到学校来掏大粪的农民，他就要捂着鼻子远远地绕道走开。在大学里，徐富伯也碰到这样的事，但他不能捂鼻子，捂鼻子被说成是资产阶级思想意识，他只能早早地猛吸一口气，等掏大粪的过去，才呼出来再吸一口气。别人发现不了。现在轮到自己主动拾野粪，野粪的气味实在是难闻得恶心，但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忍住，为了自己的抱负，为了自己的远大前程。
他没有去参加生产队每天半天的生产劳动。整天整天地在外面拾野粪，从百步陡路边沿路往山顶拾，一直到岺坡上的荒地，凡是有野粪的地方他都走遍过，他拾野粪越来越多，除了本生产队，他还把野粪送到其他生产队去，所有的生产队都有徐富伯送的凼肥。暂时还没有得来人们的赞扬声。可能因为据说下放来的知识人一般都有问题。万一赞扬错了，那是阶级立场问题，徐富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