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地就把这碗神水喝下了肚里。这神水不甜不苦,不辣不酸,跟我们生产队的井水是同一个味道。
王半仙见我喝完了他制造的神水,对我夸张了一番之后,便对我母亲说:“你孩子身上的妖魔鬼怪被我驱赶走了,但孩子的魂魄还在那口水塘里。今天夜里,你们得把孩子的魂喊回来,明天就平安无事了。”
母亲忙说:“好好,我们今天夜里就喊魂!”
王半仙问:“晓得喊魂吗?”
母亲说:“我们晓得喊魂的。”
“晓得就好,晓得就好!这----”王半仙欲言又止。
母亲马上明白了过来,从裤袋里掏出两角皱巴巴的钱来,双手恭恭敬敬地交到王半仙的手上:“不好意思,实在是不成敬意哩!”
王半仙接过钱,脸上笑嗬嗬的:“孩子还小,不要让他下塘里去洗澡,下塘里洗澡会被吓着的!”
母亲点着头说:“谢谢半仙的提醒,从今天起,我会严格管教他的!”
王半仙说:“你们母子好走,我就不远送了!”
被王半仙掐掐捏捏地鼓捣了几分钟,又喝下了王半仙的那碗神水,我的脑子真的清醒了许多,全身也轻松了许多。在回家的路上,我坚持着不用母亲背,光着小脚丫在弯弯的山路上行走。
母亲就问我:“这几天,你在哪口塘里洗了澡?”
我告诉母亲,昨天在村前的大塘里洗了澡,是爸爸带我去的,我还呛了好几口水哩!
母亲轻轻地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一回到家里就跟父亲吵上了。
母亲指着父亲的鼻子,没头没脑地说:“好你个没良心的!儿子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一点不心疼!”
父亲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就不疼儿子了?”
母亲只好指出父亲所犯错误的实情了:“昨天你带儿子下塘洗澡,为什么让儿子呛了几口水?儿子呛了水,你为什么瞒着不肯告诉我?”
“不就是儿子呛了几口水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哩!”父亲满不在乎地说,“你问问我们村子里的男人们,在学游泳的时候,哪个没呛过水?要学会游泳,就得要呛水!这就像孩子学走路一样,要学会走路,必得要跌跤!我们儿子在学走路的时候,跌了多少跤,你该知道吧?”
“跌跤归跌跤,呛水归呛水,这是不同的两码事!”母亲说,“跌跤跌不死人,呛水要呛死人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父亲显然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他分辩道:“儿子呛了几口水,现今不是好好的吗?你仔细瞧瞧,儿子身上的一根汗毛也没少!”
“还说儿子没少一根汗毛呢,要不是今天我领着儿子去找了王半仙,儿子要出大事情了!”母亲说,“王半仙告诉我,儿子被水浸鬼吓着了,妖魔鬼怪附了他的身……”
“那狗日的王半仙简直是胡说八道!说我儿子被妖魔鬼怪附了身,放他娘的瘟狗屁!”父亲骂了王半仙一通之后,又说起母亲来。“你呀你呀,那是封建迷信,你怎么……要是大队支书晓得了,不斗死你才怪!”
“他要是敢斗我,我就揭发他老婆,他老婆比我更信迷信!”母亲说,“你看看我们的儿子,王半仙给他掐了掐头,摸了摸胸,又喝了他的一碗神水,不是好了么?”
父亲这才注意到我,惊喜地说,吔,没想到我的儿子还真的好了哩!
“儿子还没有好彻底哩!”母亲说,“要想儿子好得利索,好得彻底,今夜里我们还得替儿子喊魂!”
喊魂?父亲惊异得睁大了眼睛。
母亲说:“儿子的魂掉水塘里了,你先从塘里捞上来,然后你就喊着儿子的名字往家里走,儿子的魂儿就跟着你回了家。”
父亲心里有所不愿,说这样做是完全彻底的搞封建迷信活动了。但看到母亲带着我去了一趟王半仙家里之后病情奇迹般地有了好转,心里面又有所触动。思索了良久,他这才答应夜里替我捞魂和喊魂。
关于那天夜里喊魂的情况,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待全村人都入睡了之后,父亲就拿了捞鱼的竹器﹑纸钱和火把,来到水塘边,先焚烧纸钱,以敬鬼敬菩萨。父亲一边烧纸,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那意思肯定是请求鬼和菩萨保佑我杨一帆的身家性命。趁着纸钱还燃烧着的时候,父亲就点燃了火把,用捞鱼的竹器一个劲地向水里捞,嘴里不停地说着:我把我宝崽的魂捞上来了!我把我宝崽的魂捞上来了!捞上来了之后,父亲就拿着捞鱼的竹器,举着火把,嘴里轻轻地喊着“宝崽跟着我回家,宝崽跟着我回家”往家里走。走到屋边的时候,父亲立住脚不动,问在家里搂着我的母亲:“宝崽回来了没有?”
屋里的母亲欣然作答:“我们的宝崽回来了!”
父亲又问:“宝崽回来了没有?”
母亲欣欣然地答:“我们的宝崽回来了!”
父亲三问:“我们的宝崽回来了没有?”
母亲欢天喜地的答曰:“我们的宝崽回来了!”
父亲就在外面熄了火把,推开没有栓的大门进了屋。至此,整个喊魂活动宣告结束。到第二天,我的病竟奇迹般的完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