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交,违抗不得。如果不交农业税,被工作队挑稻谷、抬猪、牵牛,甚至拆屋下瓦,那也是咎由自处,罪有应得。这乡统筹和村提留的费用,不是王法,可交可不交。不到挑稻谷、抬猪、牵牛和拆屋下瓦万不得已的时候,尽量不交,能托多久就拖多久。大家还诅咒发誓地说:我们就看烂崽的,他不交我们也不交!哪个交了乡统筹和村提留的费用,他家里死人倒屋,遭天打雷劈!
见大家讨论不出一个名堂来,而且越讨论越气愤,我果断地宣布散了会。
农村蚊子多,农村茅房里的蚊子更多。在茅房里解了五分钟的大手,我的屁股就被蚊虫叮咬出了十多个肉疙瘩,奇痒难耐,越痒越抠,越抠越痒。天热,再加上屁股上奇痒,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我在想着张大明和张大勋说的话,不能说他们的话没有一点道理。特别是村民们赌咒发誓不交乡统筹和村提留的费用,让我感到了工作的压力和难度。
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农民们有了饭吃,再也不为口粮的问题发愁了,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个别农户因种种原因粮食减了产,也能在左邻右舍家里借得到口粮。粮食增了产,但粮食卖不出好价钱,化肥、农药、种子和生产资料的价格一年一年地往上涨,让农民们不堪负重。如今的每个乡政府都建有七所八站,这七所八站的人员,都不是正式的国家工作人员,不吃国家粮,也不拿国家工资,他们的工资就是从乡统筹的费用中解决的。还有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村秘书和村计生专干的工资,是从村提留的费用中解决的。而且这部分的费用,比农民们上缴的农业税还要高得多。这些年从上面到下面年年都喊减轻农民负担,农民的负担不但没有减轻,而且年年都在加重。
这些都是我心里的想法,也是客观存在着的事实。但作为一名国家干部和一名工作队员,我不能在大众广庭之下说出来,更不能当着农民群众的面说出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当了作队员,我就要完成工作任务。
我决定从张大勋身上打开突破口。
这天村民小组组长安排我到张大勋家里去吃派饭,我认为这是做张大勋工作的极好机会。张大勋为人豪爽,讲义气,平时喜欢喝几杯。但他又比较清高,村支书和村主任他没放在眼里,乡里的书记和乡长们来村里检查指导工作,他也没用正眼好生地瞅一瞅,几任工作组都被他骂得灰溜溜地卷起铺盖卷儿走了。只要你跟他讲得拢、合得来,他可以砍下脑壳来给你当凳子坐。早餐张大勋炒了四个鸭蛋,还用青椒炒了一碗酸豆角。张大勋说:“早餐就随便吃一点,午餐和晚餐,我弄两样荤菜,陪你杨干部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