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跑到白秋寝室,还不等白秋说几句话,任九阳大声说了几句激动话,像是又要动手,忽然头歪搭在藤椅上不动了,白秋喊他,“任老板,我们对人有意见,对酒没有意见。喝一杯。”任九阳不理会。白秋说:“我有一瓶泸州老窖,我两个分了,再说说你的深仇大恨。”任九阳还是不理会。白秋有点急了,“真的昏迷了?”他掐他的人中,没有反应,白秋又用力揪了任九阳的鼻尖,任九阳眉头皱了。白秋不急了,他知道任九阳昏迷的真假了,他双手紧紧抓住藤椅后腿,脸紧紧靠着任九阳的脸颊,任九阳长时间没有刷牙,嘴里一股浓浓的怪味,白秋闻到了,心里反到有些悲戚和同情,又仔细看了一眼任九阳,一个年近七十的老头,长长的脸黑黝黝的,皱纹很深,像冬天没有翻耕的两季田里的裂纹,“昏迷”后嘴唇包不住牙齿,四颗上门牙像鼻孔里流出的四根鼻涕,黄黄的,仿佛马上要脱落。他和父亲年龄相仿,却如此苍老,万一在校长寝室里有个三长两短,不好交代,他要再一次校验一下父亲的同龄人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白秋把任九阳连同藤椅一起抱到阳台,又在任九阳的脸上亲了三口,一口在额头,两口在颧骨高高凸起的左右脸颊。任九阳心里笑了,眉毛和脸上的沟沟渠渠挣扎了几次:你大大的校长像我孙子那样亲我,为啥?亲吧,亲吧,让你亲个够!我早晨没有洗脸,你亲走了灰垢,我脸上干净些!白秋看得清清楚楚,锁了门上课去了。
“昏迷”了的任九阳眯着眼看白秋到了操场,站起来大闹:“白校长,如果我今天昏迷去了,你要承担法律责任!”白秋笑着回头说:“我抱你出门,把我累得出气不匀,你要给辛苦费!”
白秋早就知道,学校内部有任九阳的探子,当任九阳第一次到家里的时候他就十分清楚,他要马宗友暗中调查这个人。
事情很快弄清楚,学校体育教师谢东,是任九阳妻兄的女婿。
十一点过,任九阳又到了学校操场,白秋从厕所里出来碰上了,铃声响后,谢东正上一年级体育课。
白秋说:“谢老师,帮我叫袁盟盟。”
袁盟盟来了,白秋对他吩咐了事情,喊谢东和他一起去做事。
谢东说:“校长,我有课。”
白秋说:“我已安排人调了课”
白秋从内心不愿意把任九阳怎么样,毕竟,他是教学楼修建工程的受害者,而且,受害的很不轻。今天他要当着谢东,要和缓与任九阳之间的关系,而且,对于给任九阳通风报信透漏学校加固维修工程的谢东也要敲山震虎。
白秋与任九阳谢东来到民族食店,还请来了陪客,给足了任九阳面子。白秋要了瓶全兴大曲,二人听白秋说话,就着白秋的快慢节奏喝着酒。几杯酒下肚,白秋轻轻拈掉任九阳头上的一根草叶,说:“对教学楼的修建,我知道的不多,和黄校长闲聊之中,才知道这个资金匮乏的工程的最大受害者有两个。一个是教育,修建造价才六十万,这次维修加固造价八十万,加起来多少钱?一百四十万!第二个受害者就是你任九阳。修教学楼,你肯定亏惨了,全家人躲债在外受苦受了好几年。你找我找了七八回了吧,今天把话说明白,教学楼加固维修工程,县教育局教育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要做,教育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是教育局的自留地,我犟不过领导,你也不要怨我,而且,你没有建筑施工的各种资质证书,这么大的揩屁股的工程再出了差错,我白秋承担不起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今天谢老师在场,顺便表态:在我任职期间,肯定给你一件工程,算是对你教学楼建修工程亏空的适当弥补。你,也不要千方百计来缠我,我也要工作,要休息。你是和我父亲同年月的人,到现在还要辛辛苦苦挣钱养家还旧债,我于情于理都不能怠慢你,我不能,更不敢把你怎么样,能给你的工程,我绝不敷哄你。我小小一个校长,只有这么大的能耐。”
任九阳听得很认真,回敬了白秋一杯酒,“白校长,校长不见小人过,我在你家里死皮白赖喝了好几回酒,吵过你,骂过你,你没有给我冒火,没有躲我,没有藏猫猫。别人从来都说我是刁民,是赖皮包工头,见着我像躲瘟神。我知道,你那天把我抱到阳台,你批评武东坡,你从来不躲我,你是体谅我,同情我,怕我这个老年人有三长两短,今天是第一次听到人说了回老实话,我真正是五沟中学教学楼的最大受害者。你有水平,有能力,我听你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任九阳真还君子了一回,没有再给白秋找麻烦。
教育建筑公司进校了,加固维修工程有县局做甲方,进行的相当顺利。
龙门山人曰:
县长银两不稀缺,处心积虑怎了得?
你看多少任九阳,掘地扒食度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