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陪不是。
白家祠堂早早做好各方面准备,接亲队伍一到,接应礼仪一应俱全,穿梭来往人流井然有序。
腊月十八,岁逢辛酉,月次辛丑,是日乙未,午时正,良辰已到,鞭炮齐鸣,祠堂大院坝内,主宾起立。白秋金楠在前,武东坡鲁小华随后,从白家大院坝拾阶而上,众人欢呼。有人夸金楠漂亮的,有人为两对新人同时举行婚礼而惊喜的,也有人对白展母子大仁大义啧啧称赞的。
婚礼仪程是村小学张老师拟好,由白展敲定。
“新郎新娘就位”,“拜天地”,“拜祖宗。”然后司仪张老师故意扯长声音:“一拜祖母。”两对新人恭恭敬敬给祠堂大门正面的白秋奶奶磕了头。“二拜父亲。”两对新人向白秋奶奶左边的白展磕了头。“再拜母亲。”武东坡鲁小华朝白秋奶奶右侧的鲁小华母亲磕头。“夫妻三拜。”两对新人像鸡啄米,很快了事,下面哄笑起来。
有人说:“今天的两个两口子磕了几回头?你们计算没有?”
白老五说:“哪个需要你计算?”他把右手食指拇指“啪”打开,“八下。我和哥,还有张老师商量了几次,才这样定下来。”。
旁边人说:“婚礼三拜是规矩,哪能八拜呢?”
白老五说:“谁说八拜了?你听,拜天地,拜祖宗,一拜祖母。白秋喊惯了奶奶,武东坡喊的又是婆婆,安排对不对?二拜父亲。三拜母亲。对不对?白秋没有妈,岳母不该到场,武东坡丈母娘无家可归,娘家不举办出阁礼,这样安排对不对?夫妻三拜,该不该?几拜。”
旁人说:“服了。对头。”
有人说:“不扯了,新人代表讲话了。”
全祠堂上上下下的人奇怪了,大学教师白秋不讲话,武东坡怎么上去了呢?武东坡干咳了一声,讲话了。“婆婆,白爸,秋哥,嫂嫂,牌坊沟的爷爷伯伯叔叔孃孃兄弟姐妹!今天我和秋哥两弟兄同时接婆娘,我们都成真正的大人了!”下面有人笑起来,有牌坊沟青年人,端了一大杯酒递上前,“胖子接婆娘了,喝一杯。不喝不许下来。”武东坡无奈,接了杯,一饮而尽。下面又是一阵笑。“我们沟里老年人说,男人不结婚要变坏,女人不结婚要变怪,我们结婚了,我们都成了正儿八经的大人!我们一拜了‘天’,结了婚男人婆娘就聪明起来;拜了‘地’男人女人就落实了就有了依靠;夫妻对拜了男人女人就成了一个人了,从今往后就拴在一根绳子上在一个窝里过日子。”又有人跑上去给武东坡灌了一杯酒,武东坡呛着了,咳了几声。“大家清楚,我是和秋哥一起吃张秋菊妈妈的奶,吃婆婆一口一口喂的米面红苕长大的。你们不知道,那些年饿饭的日子,夜里饿了,我抱住婆婆,把婆婆的奶咂出过血水。平时,婆婆把碗里一点点红苕,南瓜玉米让给我,把好吃点野菜夹给我,他自己吃不好吃的东西,婆婆白爸张秋菊妈妈用生命养了我,养了我武东坡十八年。”武东坡流泪了,“那一年,我们白梦哥哥死了,婆婆把我的命保住了。”他又一停下来,擦了眼泪,“又有一年,我和秋哥跟婆婆到绵竹,车翻了,婆婆用身体挡住翻下来的十几条装满谷壳的麻布大口袋,保住了我和秋哥。”这回是白秋奶奶流泪了,她陪着东坡哭,白秋也埋着头擦眼睛。“六三年婆婆白爸把我和秋哥一起送到学校读书。我是天生的大笨蛋,升不了学,白爸翻了很多书,给我改了名字。婆婆白爸,天天送我和秋哥到学校,天天放学到学校门口接我和秋哥回家,我读书读不下去了,婆婆白爸教我煮饭,教我洗衣,教我上街买东西卖东西,教我做各种农活,他们一天天把我拉扯大。我十八岁,白爸吃了很多苦,把五郎沟房屋给我维修好,送我回五郎沟兴家立业。”有人又递上一个搪瓷盅,“胖子不哭啊,喝口水。”武东坡刚把瓷盅放到嘴边,那人一用力,把盅里的白酒全倒进武东坡嘴里。酒进得急,武东坡泪如泉涌,村里人说,结婚时有人意想不到的灌你喜酒,你这辈子就有意想不到的幸福!他擦了泪水,“今天,婆婆白爸又亲自给我操办婚姻,还是在我睡了十八年的屋做新房。”他顿了顿,“大家可能不知道,我的小华,本来隔县隔乡,是今年六月发大洪水时秋哥在梓州涪江河里用命救起来的,又是婆婆嫂嫂促成了我们的婚姻。”他看了看天,太阳当顶了,难得一遇的晴好天气,阳光十分温柔暖和:“婆婆白爸秋哥嫂嫂就是冬里的太阳,”他擦了擦眼泪,静静立了十几秒,咳了一声,“我武东坡大字识不到几箩兜,我懂得知恩图报,我,就是白东坡!我和小华对牌坊沟的婆婆爷爷伯伯叔叔孃孃兄弟姐妹们保证,我们将用这一辈子的行动,不是用嘴巴,报答婆婆!报答白爸和张妈妈!报答哥哥嫂嫂!报答牌坊沟人的大仁大义,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