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防震棚里过夜。
第二天是五沟赶场的日子。等到白秋起床,不知道武东坡什么时候走了。这不怪他,他要给公社机关十几个人做早饭。
白秋刚到,通往公社机关院子的石梯上就传来了张国强的声音:“武胖子,秋秋来了没有?”
白秋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见此人多没涵养!”
张国强坐到武东坡的床上,见篾席有点不亮净,随手把武东坡的枕巾翻过来,擦了汗水,搭在床沿上坐下。
张国强把白秋往面前拉:“这两天在忙啥子?”
白秋说:“老爸忙得不得了,我搭了两天防震棚。其余时间就只有吃饭睡觉。”
张国强放低声音说:“说正事。一,地震。这几天成都闹地震闹得更凶,说要发生大地震。爷爷前几天很紧张,他叫警卫排长准备军用帐篷、压缩饼干、电筒、急救包,还有其它一些东西,叫我带回来。他说他这辈子对不起我爸,大灾大难面前给我爸做点事。还喊我必须对爸说,务必小心,今年地震大得很。”
白秋问:“有好多级?”
张国强说:“不知道。只怕有十级。”他不晓得地震划分为多少级,他估计,风有十二级,地震该有十二级。他又把嘴凑拢白秋耳边小声说,“还有大事情。你晓得不,毛主席五月二十几号接见巴基斯坦总理后就没有出来,虽然他老人家向来深居简出,但两个多月不抛头露面,估计凶多吉少。我爷这一两个月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百分之百的寝食难安。昨天晚上,我在外面耍回来,在门口听到他跟奶奶说,‘大不了回龙门山山里打游击。’我问他‘跟谁打游击?’他一下子就紧张了,还冒了火,‘滚去睡觉!我说你奶奶,吃饺子要打油碟。’我说,‘也不该到山里去打?’他缓了一阵子,把我喊到他面前,小声说,‘你都读大学了,我不哄你。我们国家今年不晓得为啥子,霉到脚后跟了。一月里周总理逝世,这个月朱老总又走,现在毛主席也快不行了。’爷爷又说,‘毛主席他老人家一过去,这世界不晓得会发生啥子惊天动地的事情!’他揪了我耳朵,还敲打了我脑袋,告诫我,‘今晚上这些话,就是酒喝醉了都不能说!’”
“酒要喝醉?我晓得你有好酒。那就走!到民族食店,那里今天有菜。”武东坡擦着手进来了。
白秋反应过来了。白秋问:“你拿了几瓶?”
张国强顺着说:“狗东西李黎不回来,不然我们一人一瓶。”
白秋问:“他不回来,到哪里去了?”
张国强说:“到他女同学那里去了。”
武东坡说:“不长肉的狗发情早。”
三人都笑。
接下来的日子,白秋无非是看看书,做点家务,担水担粪灌灌南瓜丝瓜。李黎也回来了,他们几个到李黎家里去了一趟,想看看李黎的女同学,但扫兴而归。——人家根本就没到乡下来。
张国强回成都了,李黎要忙他的《阶级压迫?民族矛盾?——李特李雄起义的动因探微》的文章,这是西川民族学院领导布置给高材生李黎的重点理论文章,说要安排在学院报第九期刊登。领导告诉他,一定要突出“阶级压迫”中心论点。
户口转走了,又不能参加生产队劳动,白秋觉得暑假过的乏味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