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一下午的曹大妈,上下不接气,声音像才落地的婴儿寻奶,单薄飘摇:
“卓娃子呀你矮打杵呀,
你走了几十年呀,
信都不给老娘写呀,
老娘我活得苦呀,
苦比黄连苦呀!
你卓娃子呀你胖狗日的呀,
我这个王宝钏呀,
‘寒窑’苦等你呀,
等你等了几十年呀,
梦都没有等到你一个呀!
卓娃子呀你个陈世美呀,
你睡了我几年你忘了呀,
最少都有九年半呀,
儿女生了一路路呀,
忘我不该忘儿女呀!
陈世美呀你短命的陈世美呀,
你有了嫩女人吗你就有嘛,
你嫩女人睡床里我睡外呀,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呀,
我也不跟她争位子呀!
……
张新满说:“妈嘢,不哭了,不哭了,哭得越来越不好听了!就当他死了,你哭也哭不回来了。”
曹老婆子得了大病,在床上十几天不吃不喝,从此再也没有起来。
张新满忍无可忍,他一一求见见过世面的长辈大队干部公社干部们,他要他们帮帮忙,他要去找他老爸。公社一个干部说,你一位堂叔在涪阳,是地区副专员,与你爸张副司令员感情密切得很,我知道副专员住处,上个月在涪阳,我们见过面。于是张新满怀揣公社干部给的地址跑到涪阳城,找到和他爸同去当红军的那位堂叔现在的涪阳地区副专员。张副专员告诉张新满:“你爸在日本人投降的前一年就结了婚,你后娘是陕北公学学生,解放后他们一直在南方工作,昨年,八大军区大换防就调回西川了。娃呢,不要怨你爸,你爸从内心不喜欢你妈。”
这可是张新满第一次听说。
张新满请他堂叔给他爸打电话,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老头声音:“喂,我张卓。”
张新满一下抢过话筒:“我是满娃子,曹老婆子的儿子!”那头半天没说话。张新满接着说:“曹老婆子,也就是你婆娘,我的妈,等了你三、四十年,你不闻不问,妈想你。”
电话里那个老头说话有点阴阳怪气,西川话不是西川话,普通话不是普通话,张新满怀疑说话人身份的真伪,不过张新满还是听得懂说的什么。
电话里又说话了:“哦,你是满娃子?你和你妈还、还、还在?”短暂的口吃后又说,“回去告诉你妈,叫她不想了。想也是白想。”因为他知道,他和张营沟一行近两百人浩浩荡荡参加长征后不久,国民党对张营沟进行了大剿灭,红军家人活下来的不多。但他不知道的是恰巧头一天曹氏与满娃子回曹家沟了,躲过这一难。
张新满说:“我晓得是白想。想到前几天,就想死了。”张新满语气相当相当的低沉。
那头老头的声音又传来:“给,给你妈说,我对不起她。”
“说个球,人都死了!”
“死了?那才七十多点点。——怪她命苦。——你回家帮我给她烧柱香。满娃子,新社会了,你有什么困难,要学会自力更生。”
“要烧香你自己回来烧。我知道我是自力更生的命。你住成都哪里?我还是要来找你。”
“你找不着。——你结了婚没有?”
“我都四十多了,还没结婚?”
“有娃没有?”
“我娃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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