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乌桕树湾的世道变(一、二节)(第4/4页)
四周转了转,看了看,当场拍板定案,以这棵乌桕树为地界中线,永不争吵。自此两家相安无事多年。后来,由于乌桕树的树籽可以榨成油脂做蜡烛和肥皂,两家儿童又为收集树籽而起争斗。当地农民把乌桕树叫木籽树,把树籽叫木籽。因为这棵树的木籽,一年的收益卖了可以买回几十斤大米,所以他们互不相让。本来树东树西,各在各的地面扫集木籽,应该是相安无事,但由于小孩子办事,难免你争我夺而引发争吵。
久贵淹死家境变,卖工讨饭度饥寒。日本人投降之后,邬叶荣家由于父亲邬久贵早已去世,家境一落千丈,孤儿寡母,势单力薄,难免常受邬德宗家的欺负。每年乌桕树籽的收益,就无形之中被邬德宗一家独占了。这里的儿童,喜欢用刀把竹筷子劈个裂口,塞一粒木籽进去,两指把竹筷子头用力一捏,木籽飞出两丈多远。这一带农村的孩子,常常用这样的玩具,学着军队打仗的游戏。有一天,邬德宗的二儿子邬忍义和邬叶荣的三弟邬叶贵在乌桕树下玩耍,邬忍义用乌桕树籽“手枪”,把邬叶贵的眼珠打了,红肿得几天睁不开眼睛,两家对骂大吵了几天,硬是邬叶贵的眼睛红肿消失了,才战火平息。今年春天,邬叶荣家喂的母猪,跑到了邬德宗家的菜园里啃了几颗莴苣,被邬忍义用三角铁打跛了,两家又是大吵了一回。因此,两家的冤仇越结越深。
现在解放了,神州大地是穷人的天下。乌桕树下的四户人家,各有不同的反响。邬叶荣一家,是扬眉吐气。在外当长工的三弟兄也都跑回家了。在菱湖街上左记篾货铺,当童养媳的妹妹邬叶华也跑回家了。邬叶华的未婚夫左剑寒在鄂中简易师范读书,涢东城解放后,就马上参加革命,分配到涢东县公安局担任了侦察员。邬叶华名义上是童养媳,但由于她长得特别漂亮,人又机灵,左家不让她学编篦货,要她一心习文写字,像对亲女儿一样看待。涢东县解放的那一天,她就不辞而别的跑回家了。左剑寒从县公安局回来,几次到乌桕树湾上门接她回去,她都是避而不见。由于邬叶华在左家期间,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与邬剑寒上过床。因此,邬剑寒接她回家之心一直不死。
邬德宗一家,不算富,也不算穷,他说跟爹爹睡也可,跟婆婆睡也行。他有五个儿子,大儿子邬忍仁,十八岁,在涢东县立一中读书,前年秋天,他和几个同学在学校地下党的引荐下,偷跑到桐柏山进了江汉公学,后分配在二野某军的一营当文化教员。
邬春田现在是孤身一人,田无一升、地无一碗,穷得响叮当,一间茅屋是他唯一的财产。他本来是个乐天派,平时总喜欢哼几句楚剧。共产党来了,他更是喜得跳起来了。在他十六岁的时候,父母先后去世,三亩水田卖得做了安葬费用。兄弟三人是靠讨饭和给地主家放牛长大的。兄弟三人的名字,都是以他们的出生季节取的。老二叫邬夏田,在邬万丰家放牛,把一头大水牯搞得不见了,他吓得不敢回家,就离家出走,后来当了国民党的军长。老三叫邬秋田,十九岁时参加了新四军,后来被日本人杀了。
邬万丰一家在解放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惊恐万分。他有田地千亩,九百亩出租,留下一百亩请八个长工自家耕种。他有三个老婆,就是大老婆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邬锦云是国民党的少将师长,湖南的长沙战役后兵败逃台。二儿子邬锦程武汉大学毕业,在涢东县一中教书,邬万丰要他跟大哥逃台,他坚持不走,仍在涢东县一中任教,他和妻子和儿子住在县城一栋小洋楼里,这多年没有回过乌桕树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