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小子,我知道你心气高,眼界也高,也很有闯劲和干劲,但是啊!就是少了你哥那种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实实在在做人做事的精神。”
尧年听罢低头前思后想一番,觉得奶奶说的确有道理,但嘴上仍犟着:“我哥当然好了,哪里哪里都比我好。我才不要跟他比,才不向他学习看齐呢。我从小就生活在他的光环之下,早就习惯了,也早就认命了,反正不论我怎样就是不如他。”
奶奶忍不住又捶了他一下,宠溺的骂道:“死孩子。”
到了晚间,明生听到消息,特地赶来看望尧年,见尧年平安无事,也特别高兴。又听说尧年明天就去南京上班去了,明生非常羡慕,啧着嘴赞叹道:“以后就是城里人了,不像我这一辈子都要跟泥巴打交道,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尧年抬脸看看他,欲言又止,只说屋子里真是闷气,我俩出去转转,拉着他钻进屋外的树林里。他俩也真是好本事,既不怕蛇啊鼠啊,也不怕蚊虫什么的叮咬,在里面唧唧咕咕的说着话一直到半夜,说累了,一人一根烟提神,继续神侃。
深更半夜,天上不见半点星光,林子里更是黑漆麻乌的,过路的行人远远的见树林里有两点火光怱明怱灭,只当林中又闹鬼了,吓得绕道而行,并且还风传了很久。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已是秋天。
秋风起,秋风凉。仿佛只是一阵风吹的速度,季节便从夏转换到了秋。这个秋天里,殷琦迈入高中的大门,荣升为一名高中学生。殷锦正式参加了工作,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教师。而尧年也回到了南京,老老实实的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了。村里的人到殷琦家来窜门时,便会常啧着嘴赞叹着,表达对奶奶的羡慕:“嗨!瞧你们这一大家子,这日子过得多兴旺!多称心啊!又是工人又是教师的,还有两个预备大学生。”奶奶听了,自然是眉开眼笑,心里乐开了花。奶奶到底是一年比一年老了,竟变得的越来越爱听这些顺耳的恭维话了。
没了巧云,殷琦尤如折了翅膀诉鸟,无论如何也快乐不起来,自从开学以后,她是更加的落落寡欢了。以前,上学放学,来来去去的路上都有巧云和自己作伴,一路说、一路笑、一路追、一路打。现在没了巧云,孤家寡人一个,来去的路上都是形单影只,没有人和自己作伴,没有人跟自己分享进入高中后的心情和见闻,也没有人来倾听自己的心声,心中倍感孤单寂寞。每天耷拉着脑袋,无聊的一路边走边踢着石子,心里却想得是巧云,巧云,巧云,还是巧云。
而在学校里,殷琦面临的竟是同样的尴尬,身边没有朋友。以前,读初中时,在她心里、眼里也都是巧云一个,对别的同学爱理不理、视而不见。甚至她都不知道哪些人曾经跟自己同班过?哪些人是自己小学时的同学,或是初中时的同学。以至于人家也不愿搭理她。
现在,新的班级上,一同升上来的老同学都抱成了一团,甚至跟别的镇上来的同学也打成了一片,而她自己也甘愿作班上的隐形人,自然也就无人问津了。
殷琦是愈发的想巧云了,也更加气闷,更加沉默,每天踩着铃声进教室,踩着铃声出教室,默默的像空气一样上课下课。到家后,继续沉默着,无声无息。
殷锦则恰恰跟她截然相反。自从参加工作后,一改以往做学生时的古板、保守、沉静性格。或许整天跟孩子打交道,也变得跟小孩子一样简单、纯真、容易满足、容易快乐。每天开开心心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家里,楼上楼下风一样的跑着走着,叽叽喳喳的笑着。装束也是风格大变,长发、长裙、高跟鞋,仪态端方风姿绰约,像是从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似的。从家里到学校,再从学校到家里,一路上摇曳生姿,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于是,上门说媒的人络绎不绝,大有不踏平她家门槛誓不休的气势。于是,家里人也被动的渐渐开始正视这件事起来。于是,原本简单快乐的殷锦也渐渐有了烦恼,为了要不要去相亲,要不要再见面,到底哪个更投缘、更相契、更适合?
殷琦嘲弄她说:“那是幸福的烦恼。”
殷锦听罢怜爱的看着她叹息道:“你还小,不懂。”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幸福的忧伤。殷琦心里不屑的辩驳道:你才不懂呢。猫啊,狗啊的都知道情啊爱啊的,我能不知道?却脸上作古正经的冲着殷锦背了一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然后嘻笑着跑开。
殷琦愈发觉得没有人理解自己,身边没有一个知音,自己跟古代的司马牛是多么的相像,也愈发想念巧云。每天夜里都把桃木小剑藏起来睡觉,可是夜夜盼她入梦,却是夜夜失望,渐渐的灰了心,再也不盼了。想必巧云去得是天堂,所以不愿再到这无趣的凡间来。
一天,实在是克制不住心中的那份思念,她便去了巧云家。即使巧云不在了,瞧瞧她生前住过的地方也是个安慰啊!她也想去巧云墓家祭奠一番的,只是她只知道巧云被安葬在了共和的祖坟山上,却不知道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