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也大概体会到了这其中的一点道理。每一本监督岗执勤记录的封底上都印着“监督岗劳役岗位职责:监督岗劳役,必须坐姿端正,衣着干净整齐,不准擅自脱岗,人帐记录必须准确无误,不得有任何差错,不准看书、看报、听收音机”,不管“必须”、“不准”还是“不得”,任何一项扣分的起步价都是2分。也就是说,如果真的照搬监规纪律,那么我一天之中,至少要被扣上十次都不止。法永远责不了众,既然监规纪律如此之严,动不动就可以葬送一个犯人一两年的改造成绩,那么它也就成了一纸空文,或者说,成了整人的一把锋利的刀。
我对减刑孜孜追求,它却对我爱理不理。一年365天,任何一天犯了禁律,触犯潜规则,我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被取消减刑的资格。看来那自由的天地,就像夜晚行船时看到的远方灯塔,有是自然,远却必然,中间还有很多险滩。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初来队长的话是多么精辟,一个人靠着别人永远是改不好的,哪怕再苦的环境,就像地狱,依旧如此。想改好只有靠自己,靠灵魂的救赎,靠现实的超越和解脱。自由是最美的,现在我们犯人是为了将来的自由生活而超度着现在的不自由,减刑这两个字就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地套在我们的头上,必须忍受。让人失望和想不通的是,你要真正按照监规纪律要求做事,可能还真的会栽跟头,走进死胡同。因为有人会当面说你,说你是傻币!政府不会当面说你,但也许会给你戴上一顶要事情拎不清的帽子。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我只知道这里的竞争很残酷。也许真如常友来所言,“要想混得好,就必须做畜声!”
我承认绝大多数队长其实都是心地不错的人,他们也都不想要事情,但我同样必须承认混得好的犯人没几个是好鸟!不搞掉别人几个劳极,怎么通往自己的劳极?我要想上去,就必须要踩着你的肩膀,没有你在下面给我垫着,我怎么上去?老队长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等于说是吃了一辈子的官司,他们什么世面没有见过?好人坏人谁不知道?但是为什么好人却要被欺负、就是大家也要骂他傻币?到底是他太好,还是我们太坏?
还有一点,作为一名穿着囚服别着番号卡的犯人、坏蛋、丧尽天良、道德败坏的家伙,我的看法是,是体制造就了人,是人性的自私造就了现实的罪恶。队长要减轻负担,客观上就必须要有人为他服务,犯人付出了劳动和其它种种,期待的也不过就是一点适意之处和最好能多一点的改造成绩。从商品交换的角度看,基本算是等价交换。队长享受了服务和其他,客观上就要想办法付出一些才能平衡这笔交易。可惜的是,这笔交易平衡了跟所谓的公平也就造成了冲突,所以说斗争无处不在,不公无处不有。可悲的是,作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钞票没有过强能力还想要点好处的刁民,我想要好处,只靠自己做,难度相当大,风险也不小。好在监狱这个平台虽然对外全封闭,对内一个小群体之内,却是几乎全透明的。在外面工作学习一定不可能像这里一样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吃喝拉撒睡,全都在一起。再强大的内心都必须要承受高密度高强度的性格磨合,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的本性才会真真地暴露出来。我们都有一个遥远的梦,一个对于未来美好的梦,可惜梦想跟希望一个样,都是个危险的东西。作为刁民,想要站住脚根最好的武器就是监规纪律,既然大家都已经进了这个绞肉机里面,那么大家就在某种程度上同归于尽!也许相互的包容和默许是最好的选择,作为刁民,利用监规纪律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也只有这样了。
有了监督岗的充足时间,我的学习进度突飞猛进,三门课两本一考通,我又以不可想象的速度背了下来。我承认自己天性愚笨,接受新知识总要比别人慢上半拍,可是现在,一旦熟悉之后,这些东西就可以在我心中定位储存,总可能有一个瞬间,恍然大悟,豁然开朗,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后的灵活运用,水到渠成。我相信自己考试可以通过,我不缺这张证书,我缺的是一种灵魂的自我救赎。
入狱伊始到现在我所拿到的文件,全都珍藏在这里。很幸运,这些文件应该是可以带出去的,尤其是那份《江海市通江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我要请人将它装裱起来,挂在我将来的书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