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陈知默,声音仍然没有变化,却像粘在一起的蜜糖,让人有种无力的挫败感。
“我刚才喊的难道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吗,墨阳。”
她其实是知道的,天地洪荒不会让人随意进入,就算墨家的直系学员,取得资格后也只能按顺序进入,既不属于墨家传人也不属于编外弟子的陈知默,是不可能在她进入天地洪荒的那天,率先或随后进入太虚之境。
何况她查过在院学生的名册,里面没有“陈知默”的名字,综上原因进行分析,能用来解释的理由就只剩一个,既是他为被封存的剑灵。
墨阳就是陈知默,陈知默就是墨阳。
只有这个推断成立,他才能与她手中的锈剑结契,并在她挥剑而出的瞬间,褪去锈斑击退狂暴咆哮的上古之龙。
少年墨色的眼睛微微闪烁,光华流转复刻,好看的唇角也缓缓地扬了起来,他定定地看着夏言,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道:“不再问我剑灵选人的标准了?”
“不问了。”夏言笑得眉眼弯弯,她当然是知道答案的,剑灵选人的标准,很早之前陈知默就同她说过。
那时她还不知道陈知默的真身,对陈知默也充满的敌意和抵触,就连陈知默将她从百鬼中解救出来,她心里充满的诸多感情,比例最多的也还是不甘,纵使陈知默在九尾狐被众妖救走之后主动认罪,和夏言一起进了小黑屋罚跪,陷在黑暗中,夏言感慨的最多的,也仍然是一句:“我若有把好剑,当时就绝对不会被妖鬼伏击。”
陈知默没说话,只静静地跪在夏言身边沉默,夏言抱怨了半天没听到他响应,忍不住就抬手碰了碰他胳膊:“喂,你说,假如我进天地洪荒前已经知道承影结了契,进去后也没呼唤承影,那会有哪些剑响应我的呼唤?”
陈知默仍然没说话,而夏言也没打算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在旁边叹了口气,又托着下巴疑惑:“剑灵都是以什么标准选人的?我要知道的话,也能想点办法投其所好。”
陈知默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冷哼一声,淡淡道:“知道那些标准也没用,剑灵不会按照那些标准选人。”
夏言“呃?”了一声,陈知默却没理她,只慢慢地在黑暗中道:“天地洪荒的每一把剑都有灵魂,在认主前,所有剑都为自己的主人制定过标准,要么聪明、强大、冷漠、睿智;要么温和、优雅、君子如玉,但它们最后认的,却都不是符合它们标准的人。”
他说着沉默了一下,顿了顿,又继续开口道:“每把剑在遇见自己中意的那个人前,都会凭空虚拟出各种各样的标准,并以此来拒绝那些对它有意的人,但这些标准都是虚的,制定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它们最终遇见的那个人,往往都是凌驾于它们标准之上的人。”
陈知默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似乎是想说话,但张了张唇角,那一季的夏风又突地隐去他的声音,只让夏言听见一句淡淡的回应。
世界就突然变得喧嚣起来,和风吹散暴雨前的闷热,络绎不绝的光便从云间倾泻下来。夏言觉得那是一种极为温暖的色调,能在她的面前营造出一条金碧辉煌的走道,而陈知默就在尽头微微抿起唇角,于逐渐清晰的日光中朝她伸出手来:“走吧。回去买副手套练练剑,就算不能根治金属过敏,好歹也先挥动手里的剑吧?”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回去就买副手套。”她微微挑起眉梢,将右手放到陈知默手中,然后沿着由阳光铺就的走道,平缓地朝着他的方向走过去。
而她耳边还能听见天地洪荒里回响的声音。
而她眼前还能看到太虚幻境里迷离的幻境。
他的声音,他在黑暗中给予她的回应,还有他在黑暗中毅然而然伸向她的手,都在混沌中形成了确实而鲜明的梦境,是暖光在里面勾勒出的场景,在金色透明的缝隙中落下岁月斑驳的痕迹。
所以如果在创世之初你睁开眼睛,看见虚实交换的太虚中我孤单无助的身影,请你再一次于兆载永劫的时光里伸手向前——
回应我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