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子,逐个给坚持生产的老师傅们上烟。闲话间,老师傅们不敢说革命不好,却敢骄傲地向处长赞颂卯生好。处长频频点头,含笑说大家都好。他语气中带有谦虚、谦让的味道,仿佛卯生是他亲戚,是他朋友似的。
今天处长又来别动队,临走时,他叫卯生随他上车。途中,处长停车路边,他长叹一声地告诉卯生说,“红星”这次于兰山要人再度碰壁。不过兰山方面最后答应,给十名孤儿院出身的吃商品粮的青工。卯生不是商品粮户口,但由于处长点名再三要求,兰山方面最后也答应了。只是手续麻烦些,需从大队、公社两级办起。处长说,为稳妥起见,他准备再接受两场已经下过勒令的批判会后,再率人亲赴兰山督办。
“为我一个人?”卯生问。
“主要是为你。附带也为那十位青工转户口。”
卯生知道,仅为那十人转户口,是无须王处长大驾亲临兰山的。他感动得握紧了处长的手,此时此刻,他没有千恩万谢,唯有古书上的“知遇之恩”,“涌泉相报”,“士为知己者死”之类字句浮现、萦绕在他脑际中,而且经久不去。他想,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将永远不忘这位可敬的处长。
同时他想,苍天有眼,再度赐他机遇;又有处长这么好的未来领导,他想他的前途应该是鹏程万里,一马平川。
端阳节前,卯生盼望已久的金琬的回信终于来了,他惊喜急切地拆信一看,清秀的字体让他倍感亲切。可是再往下看,竟如晴天霹雳,一时惊得他脸色煞白,双手发抖。
金琬信很短,大意是说,卯生月前给她的信,被河马收拆了。于是风云四起,乡间大哗,白麻子之流乘机而起,正议论、谩骂,追根究底。金琬此信主要问及是他在那封信中到底写了些什么,要卯生作好应变准备。
卯生对河马私拆信件万分愤怒。同时努力回忆着那封信件的内容。回忆中他想起,那封信的中心内容只有一个:问金琬身体是否有事,如果有事,要立即来信通知云云。
这其中所谓的“事”,当然是担心金琬是否怀孕的事。因为这件曾经令他“后怕”的事,一直让他放心不下。可现在想来,那封被人私拆的信,虽然没有说明“事”的具体内容,但明眼人一看,完全可以发觉反常现象。因为那“事”的前面冠有“身体”二字,而“身体”后面的是“事”,不是“病”。那应该是什么事?
更明白,更值得人怀疑的是,一个男人千里迢迢写信问一个女人身体上的事,干什么?该是什么?
卯生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利用汉语的丰富性,把那“事”问得再含蓄一些呢?可是,天晓得那信将被人私下拆看?更难料到的拆信人竟是河马。
其实应该考虑到:农村邮递员懒散,信件多半以生产大队为单位送到一处;而河马是大队会计,他有机会有条件偷看别人信件。只是没有想到河马不仅是流氓,而且是法盲,他竟然不知道私拆他人信件是犯法的。
卯生惊悸与恼怒之余,真想立刻状告河马私拆信件侵犯公民权利罪。然而,就像已经发生火灾一样,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去追查纵火犯,而是立刻扑灭大火。
可是这火怎么扑呢?卯生一时六神无主。只有这时,他才感到自己知识与能力方面是极其有限的。关于这件事情,不仅当初那封信写得极其不慎和荒唐,而且现在,对于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竟也是这么糟,居然一时搓脚搓手,晕晕糊糊,脑袋都像灌了水一样发昏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