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连放油盐酱醋之类的方位,似乎都了如指掌。他感到奇怪,起身靠在门边笑问:
“喂,我说,这些瓶瓶罐罐,你怎么比我还熟悉呢?”
“奇怪吧……”
高炉子上的煤火很大,锅里哗啦一声油响淹没了金琬的声音,油香辣呛的味道骤然腾起。金琬有条不紊,干净利落,宛然一位名厨在操作。她一边忙着,一边回答说,卯生不在家时,她常抽些闲空来帮玉珍干些什么。目的自然为与这个家庭保持亲近的关系,同时也为寻求思念和寄托。
很快,快得卯生仿佛还没感觉到时间的移动,金琬的饭菜居然全好了。恰这时,惊蛰也回来了。于是一齐动手端菜端饭,竟是满满一桌,而且全是卯生喜欢的菜。他感激地看她一眼,心想,她一定是平常留心,才能知道这许多。女人的心比男人细。
金琬不肯再吃饭,卯生自然想起酒。金琬推让不过,也就陪着他喝。
惊蛰应是饿了,狼吞虎咽。他一边吃一边说,说那边今晚为死者“坐夜”,很热闹,仅唱夜闹鼓歌的人就请了八个,而且全是好唱家子。
惊蛩说话这么多,弦外有音,他今晚要去听夜闹鼓歌。果然,卯生仅喝三五杯酒时,眨眼之间,惊蛰趁人不备中便溜之大吉了。
卯生笑了笑,继续陪金琬喝酒。他看看她,又看看这满桌可口的菜肴,再想到她做饭菜的速度,不由想到自己未来的家庭,想到那一定是个令人满意和幸福的家。民以食为天,人生离不开衣食住行。一个家庭主妇,应该在不同条件下,为一家人做出可以不同质量但一定是有水平的可口的饭莱。这恐怕也是一个家庭能否真正幸福的重要因素之一。
“快吃呀,”金琬为卯生奉上一筷子菜,“你在想啥?”
卯生一笑,如实说了刚才的思想。
“你说的不是没道理。”金琬说,“同样的东西,的确能做出不同的种类和味道。其实,能吃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南瓜有南瓜的滋味,苦瓜有苦瓜的滋味,做好了都是美味。相反,说土点是糟蹋东西,说文点是暴殄天物。如果那样,家庭中难免有报怨和不满,自然也会影响和谐和幸福。不过,你刚才对我过奖了。我这两下子,距好的水平我还差得很远呢,以后恐怕还要你多包容。”
“好无止境。谦虚一点有益无害。”卯生笑,“不然,我这么躁的性子,未来的媳妇你,谨防挨打。”
金琬回眸瞪着卯生,那眼神带有甜意,又有明显的挑战味道,仿佛在说“你敢”。但她一笑之后却说:
“我想不会。因为我晓得,你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性子虽躁,但只要在你火来的时侯,不与你对着干,天下还是太平的。”
“好!知我者夫人也。”
“该罚——”金琬为卯生满上酒,两眼甜甜地盯着卯生问:“现在,哪个是你夫人了?”
“噢噢,此时此刻,还应该加上‘未来’或‘未婚’二字。”
卯生端盅喝下,权算认罚。他喝得高兴,又连喝两杯,头渐感有些晕糊。再看金琬,她喝的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脸染桃红,如花带露,令人美不胜收。他不禁呆呆地望着,忽然间感觉到她的娇美,不好尽用常用的词句来形容,不然多是有欠贴切或词不达意。相反,如若有违常规地去描述,比如看去令人“神往”、“令人心旷神怡”什么的,似乎倒能更准确表达她给人的感受。
看着看着,他自感浑身一阵比一阵强烈地发热,一阵紧似一阵心摇神驰。他警觉地一震,心想,这大概就是古书上所谓的“心猿意马”吧?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尽量控制自己不往那些神秘方面去思想。然而力不从心,甚至适得其反,越抑制,越发觉得那事无限朦胧,充满诱惑,令人冲动。他心慌意乱,周身像火烫一样热烘烘的。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论感情早已到了那种程度。他蓦然间觉得这种控制是自我折磨。终于,他禁不住冲动,不由自主,几乎是鬼使神差般脱口道:
“今晚……你不走了,啊?”
金琬的脸立刻大红,她显然从他表情和口吻中明白了一切。她深情而又甜甜地看他一眼,居然未置可否,只轻声道:
“我该回去一下。”
“我上楼等你?”
她含笑未答。
她很快收拾好碗筷。临走时,她略含羞色地对他点了一下头。
这时,卯生从她明澈的双眼中,仿佛看到了她的热望和急切。同时他猜想,她此去定是向其母撒谎,说去那边看“闹夜”或说帮忙什么的。倘若真那样,他们今晚聚会就不会受到时间限制。
她在创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