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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第2/2页)
    ,别人无缘参入。久之,人们也习惯了,不再有参入的要求。这其中原因,有他俩情趣相投的自然原因,也有阴谋着的必然因素。

    队长发包时,某块某片或十分、三十分,都要发给一个面值相等的硬纸牌牌。纸牌上盖有队长的印章。持有人凭此到记工员楚天处兑换工分票,工分票上盖有楚天的印章。而卯生挣得的硬纸牌牌,则不能在父亲手上兑换工分票,须到生产队会计手中兑换工分票,该工分票上盖有会计的印章。这大概叫制度,叫制约。如此这般,便为卯生和金琬提供了事半功倍、投机取巧的机会。

    因为金琬所需的工分票,楚天工分匣中堆积如山;父子无防,卯生可用把抓。因此,两人共有的硬纸牌牌,便归卯生独自享有;而金琬所需的工分票,则由卯生按需奉送。但他们并不纯为工分票,五分、六分工分票,一毛左右人民币尚无那么大的诱惑力。何况他们也知道,月终工分总数不宜超过别人。他俩要的依然是减少劳动时间和强度。反正全是重复性无效劳动,无损于谁。由于他俩相互间有可以信赖的精诚合作,他们如愿了。他们的劳动时间,充其量只有别人的一半。甚至可以说,金琬的出工,纯为卯生帮忙。

    于是树下溪边,他俩相依看书,相对聊天,天南地北,说古道今,双双总有说不完的共同语言。如诗年华,青春的黄金时间,也是人生遐想如梦、燥动不安的高峰期。他们在内心深处油然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时又为前途渺茫而徒自伤感。每到情深处,又免不了相互安慰,相互鼓励几句。时间久了,双双间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相依为命的情感。在别人眼中,他们形影不离,宛若情人;但又不是情人,因为他们是同姓叔侄关系,无人怀疑。

    姑娘进入发育后期,其成熟速度是惊人的。像麦熟时节的杏子,前几天看去尚是似熟未熟的青果子,不知不觉,仿若转眼之间已是“红杏枝头春意闹”了。令人目不暇接,遐思不已。金琬在何家沟姑娘中,本有鹤立鸡群之态,这一成熟,更显得清新脱俗,格外出众,以致惹得人们不由时常多看她两眼。而卯生则逐渐产生着一种莫名其妙感觉:不看时想看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似是可以理解;但看后又惴惴不安,像做过贼似的,为什么呢?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他向来看人时,无论男女美丑,不论尊贵卑贱,都是正面直视,大胆无忌,给人一种不卑不亢堂堂正正感。可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上台面了?

    半年多过去了。卯生慢慢发觉,金琬在些许细微之处,待他逾来逾有些越规之举,好像她在蓄意试探着什么。不过,毕竟一切都是试探性的,流露得很文静很有分寸,只让人感觉到而看不到。再有就是她那双似会说话而又不肯听话的眼睛,不时火辣辣地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冷静。

    一天,金琬邀卯生到他家去玩,说是她母亲特意请他去吃水饺。卯生本不想去,因为他不善作客,二是他不时在克制自己与金琬的接近。当然,这绝不是他讨厌金琬。相反,他十分希望与她相处。他对她,内心有种说不清楚的情感和依恋,却又可以肯定,绝无男女恋爱间的非分之想。因为他们同姓。虽然数来已是很多代了,算不得什么近亲了,但山乡陈规陋习多,人心开化少,人言可畏,他没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常想,他与金琬之所以有些超常的感情,除情趣相投外,大概也是一种精神空虚,互为依赖与寄托的表现。说白了,就是相互寻到了一个谈得拢说得来的伙伴,一个对象。

    这年代,除几部一年难得一见、而又反复重播的电影,少有书藉,更不知道什么叫电视;社会上绝多数人没有任何精神食粮,整个大地与空间都是枯燥无味的。所以有人常说:

    “活着真没意思。”

    由此,卯生后来思考:这年之后暴发的“文化大革命”,或许正因为那些觉得“活着真没意思”的人们,为了“好玩”,为寻刺激,为了发泄,才闹腾得那么轰轰烈烈,那么拼死亡命,直至史无前例。当然,卯生想的是“或许”。不可当真,只是不知道日后的史学家们研究“文化大革命”时,会不会考虑到这层因素。

    人是动物,摁着不动是会憋出毛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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