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肯再干那缺德的官,若是当长久了,还有命?”
“那是过去……”
“过去?”楚天眼一瞪,“过去咋啦?”
卯生一时傻愣着。
“是的,过去国民党坏。可这现在又咋啦?”楚天很不高兴地一拍大腿。停了停,他极力缓和一下语气,又滔滔不绝地说起现在——
他说,何晓乐解放前读了一肚子书;解放后在武汉叫个啥子中学当校长,有老婆有儿女,一家人和睦幸福。可是突然子碰上啥运动,一下子变成右派。接着棒打鸳鸯,抛妻别子地被遣送回了老家。回家来孤孤单单,苦不堪言,还要受管制。后来老婆离婚,子女音断信绝,看情形难免孤苦终老。还有何贤纯,四九年建国前一个月参加工作,当上堂堂大区长,还是县里个啥委员。那娃子倔是倔了点,但还晓得尊老爱幼,知情明理,人也人模狗样,福福态态,有个当大官的相。那年他老娘请瞎子算命,说他命里八个字上好,官运亨通,至少会当上知府啥呢。可是五八年前后,又一个啥子运动,一夜之间,他成了反革命加右派双料子货,一下子发配到烂山农场改造了好几年,后来灰灰土土地遣送回家来。他如今的事你都看到了,咋样?啊?天天有人管着,出门请假,遇事报告,就差屙尿上茅房没人管了……
楚天口若悬河,又说李凌飞,黄瞎子,还有六队的彭先生,还有二堰王通祯等等。尽说些卯生略知一二的人物;尽说些原县委、县政府圈圈内的大角色。他语言生动,说得扎实,所列举的也都是活生生的人物和例子,直令卯生张口结舌、惴惴不安,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父亲今日说这些干什么?是不是要儿子出去后小心处事,谨慎做人?还是……他陡生一种不祥的惶恐之感,一时急燥不安。然而他不敢贸然打断父亲的话。父亲在他心目中是神圣、威严的。
“所以我说,”楚天停顿了一下,看似长篇议论要告一段落了。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最后结论道:
“所以我说,这年景官没啥当头。官也不能当。老辈人说过:‘一世做官八世为牛’!为啥呢,因为当官没几个好东西,因为那些坏官欺害了老百姓,千人万人指着他脊梁骨骂臭他八辈子先人;还骂得他后八代也是眨巴眼养瞎子,一代不如一代呢。为啥,报应!人嘴毒着咧。你想想,当这么个官,上得罪祖宗,下害子孙,中间自个还落得里外不是东西,值?这还是轻的呢,搞不好,像秦桧,到头挖空脑壳点天灯,遗臭万年,辱没先人,那就更不值当了。
“是的,这是指坏官。可你想做个好官吧,老百姓虽说你好,但官场如战场,你一定会得罪官场上那些不好的官,会遭到一群蜂子叮屁股,会遭陷害,到头像岳飞,惨死风波亭。你说说,你说说,,这当官――到底有个啥子意思呢?”
卯生忐忑不安。他久久地凝视着父亲,期盼着他言归正传,快说下文。
楚天放下茶杯,看看卯生表情,他颇有几分自鸣得意地“哎”了一声,说:
“所以,我今天跟你姑父说过了,那个么子通讯员,我们不要了……”
“啊!”
卯生惊跳起来。他惊愕中,蓦然间第一感觉是父亲十分陌生。好久,他突然大叫道:
“你,你咋不同我商量一下呀?”
“你蹦啥,这不正在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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