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今天恐怕真是在劫难逃了。众怒难犯,法不及众。正如何贤魁说,白麻子在这个年代,在这种特殊时期的特殊场合下的死,死有余辜,恐怕是无人负责的。至少在场人都这么认为。
卯生正高兴时,忽然感觉到母亲情绪有些异样。他仰脸一看,火把光下,母亲两眼湿润,泪花随着亮光闪烁。他知道母亲动了恻隐之心。这是母亲于生俱带的善良和仁慈。他更紧地握着母亲的手,权代理解和安慰。他问:
“妈,你同情她呀?麻家伙不该打吗?”
“该打。”秀章脱口而出,同时她一下抓住卯生的肩头,“儿子呀,苟步文是该打,但罪不至死呀。快,快去给你贤魁哥说,就说我说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会出人命的。快!”
何贤魁当兵出身,性刚气盛,但他历来十分敬重秀章。在眼下这种群情激愤,局面已经失控的情况下,打死白麻子的可能性很大。如想救她,恐怕也只有秀章才能为白麻子讨回一条命了。
“妈——”卯生极不情愿。因为那农夫与蛇及东郭先生救狼的故事,此时此刻,是那么顽强地占据了他的大脑。因此,他赌气地挣开母亲的手,说:“不!”
“你敢!”秀章居然十分迅速地,忽一下又次抓住了卯生的肩头,两眼烁烁地盯着儿子说:“做人处事要有分寸;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懂不?快去!”
卯生被母亲镇慑住了。他不敢违抗母命。迟疑一下,蓦地计上心来。他一路小跑挤进人群,一把拉住何贤魁的胳膊,附耳低声说:“贤魁哥,我妈说,莫出人命,只能打屁股!”
“……那,好吧。既然幺婶发话了,那还有驾啥子哇的,就饶这狗使格不死吧。”
何贤魁伸起腰,一扬手,扯着嗓子喊:“喂喂,大家听我哇话:我哇呀,莫把麻狗使格打死了,打死了是便宜她。瞅准,得我狠狠地打这狗使格屁股!”。
屁股那地方很不好打。打它,不能像打耳光那样顺当、解恨,而且嫌其太脏、污手。于是人们你一脚我一脚,猛踢猛踏白麻子那地方。重虽重,却仍嫌不过瘾,且屎尿早出,臭气熏人。正为难时,有人拖来了白麻子偷粮用的扁担,于是有机灵者翻她个屁股朝天——啪、啪!这下解气了。竟又是争先想恐后,谁都想在这位曾不可一世的土皇帝似的人物身上使以发泄,以致谁也不让谁,急切中竟成规矩:每人两下,谁也不准谁多打,生怕临不到自己。
这顿饱打,远比大堂上打板子痛快、沉重。直打得白麻子忽生忽死,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正如古书上说的:直打得她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据说日后检查,腰椎打断了,胯骨被打裂了,屁股上破碎的裤布是用剪刀剪下去的,无法修理的地方还移植了一块兔子皮。她男人的伤却不很重,只有死活没打上白麻子的人踢了他几脚。
拂晓前,机警的冯吉子在人们只知忙着打人的时候,他率人搜回了白麻子家的稻谷、黄豆,合计超过了两千斤。此数,在此严重饥荒,死人如麻时期,算是惊人的天文数字。它足够发放三四百人一个月的口粮。试想:如果三四百人一个月不吃饭,该会饿死多少人?
如此推算,白麻子当枪毙十次不冤。至此,人们看着地上半死的白麻子,余怒未息;看着源源运回的粮食又万分庆幸。天亮了。当一片霞光染红天际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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