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这是在等队长。也是白麻子独揽大权以来的新立的老规矩。
白麻子自感尊贵无比,而又极好显摆,非要等人到齐后,才肯姗姗来迟地出现。好像不如此,不足以显示她的忙碌和重要性。尔后便居高临下,不可一世地问问这种情况,问问那件事情;再后便酌情逐一地点点头或撇撇嘴,该批评的批评几句,该表扬的也表扬两句。但有一点,她说“该”就该,不能违抗,无可争议。最后是分派明天的各自工种,明天的任务,再后才能开始发工分票。
门口,一声无痰轻咳,大伙即知苟队长大驾光临。今天,她比平常来的稍显早一些。
于是,已经很挤的人们,又自动拼力地挤,挤出一条小缝儿,算是为母队长的鸣锣开道。
条件有限,人们无法肃然恭立,但有此却也算夹道欢迎了。于是白麻子就笑,也就挤。挤时,她常是一手护着屁股,一手像喊毛主席万岁那样向前举着,一步一挪地向前移动着。
在卯生眼中,白麻子今晚比较过去,不仅来得早,仿佛挤得也急火些。
当白麻子挤到光线最亮、也算最突出的地方时,停下了。她两眼环视一周后,仿若漫不经心,并似是无意地在冯吉子和楚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清清嗓子,一撇嘴道:
“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不晚,不晚。”
有人拍马。
白麻子不屑、轻蔑地一撇嘴道:“这是啥话?晚了就是晚了。晚了,说不晚,哪是个啥名堂呢,啊?做人要有原则,要正派。现在,啊,我简单说几句就走。大队上有个碰头会还在等我咧。”
稍停,她麻脸忽然一黑道:
“今天在小沟窖(种)洋芋的,啊,太不像话!一大天,几十个人,屁股大一块,磨洋工咋的?嗯!楚天幺大,你给我记着,凡是窖洋芋的,今天每人扣两分。谁有意见?啊!”
沉默,人们敢怒不敢言的沉默。
“没意见就好。以后要注意。下一个事,我想问下冯吉子表叔,今天分粮的时候,有啥情况没有,嗯?”
冯吉子一怔:“没,没啥情况啊……”
“没情况就好。我是问有没有扯皮占经的。”
白麻子黑脸松动了一下。旋即,又似很随便地问道:“有些喂牛户反映,说牛词料该发放了。我没表态,因为上回发牛饲料时说好要管三个月嘛,啊?哪就这快地喂完了?咋就这么乱坏规矩?今天,该没有人去闹经、去添乱吧?”
一涉及到黄豆,冯吉子一阵紧张。嘴张了几张,也没吐出一个字来。楚天一惊,慌忙摇头说,问是有人问过那事情,但一是队长没有发话;二是下午的时间太短,光分口粮已够很紧张,没有时间搭理喂牛户,也就没添啥乱了。
白麻子居然一笑。说楚天等人能坚持原则很好。至于时间紧的问题她是有责任的,是她为了抓生产,把时间安排得太紧了。又说关于牛饲料问题,就算是时间到了,也能多坚持十天、半个月呀。牛毕竟没有人这么娇贵嘛,牛不像人,晚他娘的一天分粮都不行。白麻子骂过一句,似乎很解气地撇了一下嘴。接下即简单地分了一下明天的工,便说她忙着去开碰头会,走了。
卯生一直贴墙站在母亲身后,白麻子整套表演,他全看在眼里。心里骂:狗娘养的,够鬼气够谨慎了。但他更佩服的是母亲。母亲不仅将今晚行动计划安排得非常缜密,而且将对方的防范心理,以及行动步骤都估计得入情入理。白麻子刚才探究虚实的表演,几乎与母亲估计的丝毫不差。但同时,他也感到了白麻子办事滴水不漏的狡猾性。面对如此对手,今晚能否有把握地稳操胜券?他有些忐忑不安。
下面,白麻子如果真按母亲的指挥棒走,或说母亲料事无误;那么,白麻子现在急于要办的事就是去揭封条。干那活儿,过早过晚都不好。按时间计算,她现在赶去正是时候。
当白麻子刚一挤出门时,卯生便附到母亲耳边问:
“我去?”
秀章微微摇头,两眼朝门口睃了一下。母子俩同时发现,白麻子果然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朝内看。室内有人开始嘀咕,说今天两分工票罚得太冤枉,又说母队长今天发神经。楚天则大叫莫吵,说是开始发工分票。
再看门口时,那颗鬼祟的脑袋不见了。秀章回头示意儿子。卯生立刻明白了这是行动命令。他一身小汗才挤出屋子,一路小跑,直奔后山,绕道去粮仓。
按母亲分析,白麻子必走西边河坎那条路。因为,那条路有四分之三是少有人走的安全地带,剩下一段虽有居户,但她可迅速通过。若万一遇上人,她也可以夜访农户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混过去。卯生与白麻子各走一条道,两者相比,里程不相上下,但卯生这条路却需盘山蛇行,极不好走,自然要比白麻子晚到粮仓。
因此,他拼力加快着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