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朕之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第3/11页)
此,世事难料,犹如这天上的云朵,忽还晴天万里,白云飘飘的,忽又变得乌云密布,大雨滂沱,真如人们所说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
他看冯去疾木楞楞地盯着自己,猛然醒悟自己有些失态,叹了口气道:“居康哪,我可能是老了,再看看先帝那么一个英明神武的圣君,就这么地说走就走了,却也逃不过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心中甚为惆怅凋落,有感而发啊。说真的,这让我萌生退意,若不是新君初刚即位,随由性子请辞,会给人倚老卖劳、恃功凌君的口实,我真想请疏告老还乡,怡养天年,与我那黄毛小子牵个黄狗,欢歌笑语地在黄昏里散步,那多好啊。”
听着李斯说话,揣摩着此番来府拜谒他的用意,冯去疾禁不住试探着说道:“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丞相正值年富力强,正是辅佐幼主殚精竭力、肝脑涂地之时,怎能心生退意?!说到年龄,我还痴长几岁,要退也是去疾在前,去疾年迈体衰,眼花耳聋,力不从心,早该向圣上请辞,解甲归田,做一个快活至哉的闲农老汉,才是正道啊。”
李斯听出冯去疾误解了自己的话意,拍了一下脑额,说道:“你看我怎么说话呢!听着好似我来婉劝居康隐退,难怪居康多心胡想!”
冯去疾听他说得诚恳,也把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非是我多心乱想,如今朝廷政局变幻莫测,凶险难料,就算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也怕哪,说不准哪天大祸临头,弄得个满门罹难、身首异处,想要自保都是晚了,还不如早作打算,激流勇退,以退为进,保得身家周全,不失为上策啊。不信你看,若说是恩宠与功勋,我冯家能比得上蒙家吗,这蒙家三代卿相,不也是说没了就没了吗?”
李斯听他言语隐忧中透着激愤,也半晌无言,一只右手不停地空自抓放着,他调理了一下心绪,又再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居康所言得极是。就拿我李斯来说吧,也是如此。我位列百官之首,饱受恩宠,我的几个女儿都嫁给了皇子,我的几个儿子也都娶了公主为妻,就拿我的儿子李由来说,现为三川郡守。三川郡守是个什么样的要职,您是太尉,不说您都知道,那是大秦四大兵镇之一的将领,投足轻重关乎社稷安危,我李家是何等的显赫!那一次,李由回京省亲,我在家设宴接风,朝中文武百官都来给我登门祝贺,那车马数以千计,将府前那一条街挤得满满当当。世态本就如此附炎趋势,我情非所愿,那又有什么办法?我当时就说‘哎呀,不要如此啊,这将把我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啊’。荀子说过‘物禁太盛’,确是如此啊,盛极必衰,什么事情都不能搞得过了头,凡事到了极处就要开始衰落,我李斯原本是上蔡的一介草民,是街巷里的寻常百姓,不过是圣上不了解我的才能低下,才将我提拔到这么高的地位。如今做臣子的没有出我之右,可以说是富贵荣华到了极致,可我却终日惶惶,我连自己的最后归宿是哪里、最后将会怎么死都不知道啊!”
他说到动情时,眼中含泪,这让冯去疾生出许多同病相怜的感触来:“是啊,位居高位,更是岌岌可危啊。”
李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履薄冰,如覆深渊,官做得越大,这种感受就越强烈。可是,人在宦途,身不由已啊。要说隐退山林之心,我比居康还更要强烈,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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