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人,朕就不想讨个好口碑?!可是他知道吗?这么大个天下,这么大一个家,什么样的人都有,太过于仁慈,就是儒弱,处处与人为善,势必处处受人欺凌和摆布,如何树得起威严来?!!没有威严,说话没人听,使唤没人理,如何调动家中这一群人,将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还有一个呢,他简直分辩不清亲疏远近,利益异同,朕是他父皇,相比于那些儒生方士,孰轻孰重,朕可以给他什么,那些儒生方士又能够给他什么,他想过没有?!好,就算没有这些,朕不仅是一个皇帝,还是一个父亲,父亲为了这么一大个摊子弄得身形憔悴,最需要得到儿子的是什么?是支持!是出谋画策!是替他解出困窘!是在劳累之际端上一杯茶,说上几句宽慰的话!而不是指责与非议,更不是在外人撮合下,和朕来叫板!难道朕就不知道忠言逆耳?朕有那么多的臣子,缺了他,就没人会进忠言了?朕最需要儿子的是关爱,而不是直谏!”
蒙毅听始皇说得激愤,却能听得出话语之间,训责中充满着关切和厚意,便好语劝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扶苏皇子其实做得很不错了,只是圣上对他期盼太高了,一时难以遂愿。去了长城后,经历一番历练后,离圣上的要求,想必就不远了。”
始皇点点头,又说道:“长城,乃是边塞偏远之地,扶苏早已为人父,千里之外,就能体会亲情的冷暖。想要居庙堂之高而有所作为,先要学会为人父与为人子。”他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顿了一会,再说道:“除了让他去历练之外,朕还让他去细细再彻查一番孟姜女哭倒长城案的真实原委。我总觉得,此案疑窦重重,不查个水落实出,难安人心。”蒙毅听他说得脸色微微一变。
不料,更为诡谲和灵异的事情接踵发生。
先是冯毋敬观天象发现极凶之兆:荧惑侵入心宿!这是连冯毋敬都不敢阐释的天象——这预示着帝王将有大灾,他只好解释说,朝中有要人贵人恐会有灾,如果真是应验了,也是说得通的。始皇又找邵平占卜,占卜得到的结果是要迁徙方能禳除大凶天象,于是,始皇帝又向北河、榆中等地迁移了三万多人。
不久之后,东郡老百姓发现一块坠地的陨石,就有人在那块石头上刻了“始皇帝死而土地分”,悄悄丢到郡衙门口。郡守看看压不住风声,就颤颤惊惊地报到朝廷。始皇勃然大怒,就派御史星夜赶去挨家查问,查来查去,只查到了那块陨石堕落的地方,却无人供认刻石忤逆之罪。始皇传诏下去,把居住在那块石头周围的人尽数抓来杀掉,并焚毁了那块陨石。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朝廷的使者从关东走夜路经过华阴平舒道时,忽然有一个皓发银须的老者,手持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送给滈池君。”使者并不知滈池君是谁,却见那人献的玉璧,硕大无比,天下罕有,堪为绝品,正自惊奇之间,忽又听得那老者丢下一句话,便飘然不见。
使者见此事奇异,便捧回玉璧向始皇陈述了所遇见的情况。始皇先自一惊,道:“这不是朕在二十八年时渡江沉入江底找寻不见的那块玉璧吗?”自己丢失的东西找回来了,本该高兴,可始皇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滈池君是后人送给商纣王的称号,这老者太可恶了,居然讽指他有商纣王的暴虐奢侈。
听说老者还留下了一名话,始皇便让使者道出原话,使者踌躇了半天,却是不敢开口,直到始皇严逼之下,才慢吞吞地说出:
“今年祖龙死!”
始皇半晌不语,沉默了好一会,说:“这老者,是山鬼魔怪,充其量不过能预知一年的事罢了。现在已是秋季,这一年马上就过去了,此话未必能应验。”说完,有些黯然神伤地退朝返回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