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此中天象节令,主何征兆?”
冯毋敬稍显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始皇,始皇将头轻向上一扬,示意他不避忌讳。冯毋敬也知道,自己不过是故作掩饰一下,按照例制,太史令如实奏报天象节气,是职责所在,无须趋吉隐凶的,有什么尽管坦陈,如果专拣好话说,还会有欺君之罪。可谁都喜欢听吉利话,做臣下的,不先把心中顾忌表现出来,先获得君上豁免,弄上一道护身符,不然话语有个闪失,惹得圣颜大怒,那就关系身家性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刻意装出鼓足勇气的样子,放慢语调说道:“吾皇万岁,日中黑气不散,因而有近一月的酷暑。黑气消散之后,必有雨涝。昴宿西南星陨如雨,预示我朝南方将有绵绵不绝的战事。星孛入参宿,客星见于轸宿,觜宿芒如尖刺,无一不是南方将有征伐的印证。荧惑守位而南趋,是说我朝宇内太平,但须防范北方夷狄南侵。天市星异常光亮,是说我朝基业初定,百废待兴,正是大兴土木、动工修建楼台殿宇的好时机。这个季节,日在井宿,傍晚时亢宿现于南天,黎明时危宿现于南天,炎热至极,祭祀要以肺腑为上乘之品,用的器皿要高大敞阔,住的地方要幽深一些,远女色,怡性情,不要在南方用火,可以登高远眺,也可以在楼阁台榭尽情歌舞,民间要忌讳用靛蓝作染料,要注意防范疫情。”
他侃侃而言,说了一大通。这些,都是他例行公事的套路,一年当中,少则两三次,多则十数次,庆典,祭祀,异象,灾乱,征伐,等等,都得由他禀报天象节气征兆。
始皇听完,“哦”了一声,摆手示意他归座。值殿侍从又再喊道:“太卜令占演卦象!”
太卜令邵平出列,他焚香祭拜一通后,闭目朝天喃喃而语。侍从端上一个金盘,盘上盛着一个黄色的锦囊。始皇帝伸手从锦囊中随意摸出一片龟甲,侍从将龟甲端至邵平跟前,又有一名侍从抬出一只金镫镫的香炉,炉中是烧得通红的木炭。邵平用箸夹住龟甲放在炉炭中炙烤一阵后,又放到眼前,屏气凝神地仔细端详良久。
最后,他面朝始皇道:“圣上,微臣有卦辞了。”始皇帝扬了扬手,道:“你且奏来!”
邵平整了整衣冠,拱手作揖说道:“圣上,龟卦兆示吉象。龟甲裂声如撕帛,清脆而不混沌沉闷,兆示四方祥和,清朗安宁。而龟甲裂纹端口粗实平滑,整个纹路网状分布,错落有致,阴阳有序,脉路清晰而不紊乱,甲纹尾端收束齐整,观纹路显为上六之爻象,易经有云: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又曰: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此爻象,意谓我朝国泰民安,如兴兵事,则征伐有功。
奏报天象节气和占卜,是逢上盛大国事必做的两桩事情。虽显繁琐,群臣也只能强打精神、耐着性子装作很虔信很恭敬的样子将它弄完。等到始皇帝示意群臣随意用餐之时,大伙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体面,放开肚怀吃将起来。
等得都有些微饱,始皇帝假咳了两声,全场又都静将下来。众臣们知道,到了君臣们聊天论事的时间了。
说白了,这宫宴也就是君臣开座谈会、共进餐宴。气氛可以随意一点,热闹一点,大家可以放下拘束,海阔天空、天南地北地聊上一通,哪怕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拿来作为话题,也无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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