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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哙以吕后女弟吕须为妇(第7/7页)
    眼珠子动也不动地喃喃说道:“你们说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说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

    樊哙跪在那儿大声说道:“这事跟审食其无关!是我跟嬃妹妹的事情,你们放了他!”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个哽咽的哭泣声,夹杂着几声幽叹,由内而外地传了出来:“我心匪鉴,不可以茹。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声音落处,后厢转过一俏丽女子,二目蓄泪,肿红似桃,正是吕媭。吕媭后面,跟着的是吕媪。

    刘邦、樊哙一干粗人并不识得吕媭口中文绉绉地念叨的诗句是何意思,唯有呆着不出声。吕公听音识人,知是小女走了出来,便恼怒地将头迈向一边,心中恨恨地想:我怎么就生得这样一个女儿,把吕家颜面都丢尽了,还敢抛头露面地出来,还念着那些哀婉凄怨的歪诗邪句!

    吕公虽是一生务耕经商,但平时也喜好诗书,搞些附庸风雅的事情。几个子女受他熏染,也能信手拈来地念诵几句,特别是《诗经》等这些在当时属启蒙普及教育的读物,更是倒背如流。吕媭念的这几句诗,分别出自《诗经》,前六句语出《齐风?南山》,说的是对爱情的心志坚贞纯洁,不可动摇和欺辱,后六句语出《氓》,说的是女人多情总被男人无情恼。

    吕媭也不管众人眼神,径直走到樊哙跟前,冷冷地道:“你害我还嫌不够深么?还来这儿胡搅蛮缠!这事也怪我,一时负气,酒醉迷失了心性,以致做出了耽误终身、后悔莫及的事情,如今你仍不肯善罢干休,莫不是非要将我逼死,你才甘心?还不快快起身回去!”

    樊哙见到吕媭,听她训斥,仿佛很是受用,脸上转为笑容,却不起身,声音变得很是温和柔顺:“见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只要你好好的,我比甚麼都高兴!我们的事情,我会负责到底,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今天我赶到府上求你父亲肯许我俩结亲,答应嫁过我吧,改日我定会明媒正娶地来讨你过门!如果你们一家不同意,我就跪到他们同意为止!”

    吕媭幽幽地道:“你又何苦呢?我意中之人并不是你,我们不过是一场露水之缘,怎能迁就一生?”

    大伙听他俩一来一往地对话,也大致弄清楚事情的梗概。

    原来,吕媭与审食其相处时日一长,便对审食其心生情愫。审食其呢,也非铁打泥塑的人,也对吕媭动了心,生出爱慕,但又因自己乃是个下人,身份低微,却不敢有所造次,总是对她若即若离。成长经历让审食其少年老成,使他比一般人更为自制自律,再得知吕公已将吕媭许给县令公子之后,他更是怕瓜田李下惹祸上身,就与吕媭拉开了距离。吕媭也知其父的心意,却依然对审食其热情似火,有心抗婚下嫁,怎奈审食其却对他却日渐疏远。她不明就里,穷追不舍,仍遭审食其的冷漠,情急之下,向审食其表明心迹,却被其明言拒绝。

    吕媭心高气傲,大受刺激和伤害,便背着人独自到老樊狗肉馆喝的酩酊大醉,迷迷糊糊之中,便将樊哙当做审食其倾吐心声,又糊里糊涂地与樊哙做下了苟合之事。那樊哙早对吕媭馋涎欲滴,忽见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投怀送抱,蓦然如梦,还道上天垂怜于他,送他一个求之不得的宝贝,哪有不愿?没想到,竟然珠胎暗结,吕媭情知不妙,却也无计可施。那个时候,计生节育的事情简直就是高端医学,想处理也难找到医生。事情被察觉之后,她恼怒审食其的懦弱和绝情铸成了自己的大错,有意泄心头之恨,竟向吕公假称是与审食其有苟合之事,使其痛受责罚。又听说审食其被毒打得死去活来,于心不忍,便让贴身侍从寻到樊哙,一番交涉说明,探询商量如何处理此事。那樊哙听说吕媭竟然有了自己的身孕,二话不说,不顾阻拦,便赶到了吕府。

    双方僵持了将近一个时辰。吕媭看樊哙诚意殷然,渐渐为其所动,再看审食其表情漠漠,很难知道其心境,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无路可走了,索性一横心一咬牙,先向审食其说道:“审食其,乱诬于你,让你遭受一顿笞罚,遍体鳞伤,向你赔不是。体伤总比心伤要好,体伤痛一下就过了,心伤却是一生一世难以愈合的,说来,你还是合算的。我们之间就此了结恩怨吧。”

    然后,她指着樊哙向吕公说道:“爹,女儿不孝,已难奉你心意成婚,徒有追悔莫及。事已至此,要么让我去死,要么就让我嫁给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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